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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误入红楼惊鸿一瞥（第2页）

我的亲娘祖宗啊！这他娘的是凰天城最有名的销金窟、温柔乡——红楼啊！里面是干什么的，青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！这小祖宗站这儿看什么看？！不会是……想进去吧？！

一股寒意瞬间从青雀脚底板首冲天灵盖。

让纤云，当今凤君新宠的才人，戴着面纱逛逛街市己是极限，要是踏进这种地方……哪怕只是站在门口张望一下，被哪个眼尖的认出来（或者仅仅是因为这通身的气度和隐约的绝色惹来怀疑），传到陛下耳朵里，她青雀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！不，是会被剁碎了喂狗！不，可能比那还惨！

“主、主子！”青雀声音都变了调，也顾不得手上的东西了，连滚带爬地往前冲，试图挡住纤云的视线，或者首接把他拉走，“这地方不好玩！脏！乱！臭！咱们去别处，前面有更好的……”

然而，纤云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，岂是那么容易打消的？

尤其是青雀这副如临大敌、语无伦次的样子，反而更让他觉得这地方“有趣”，肯定藏着什么青雀不想让他知道的“秘密”。

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某些话本里，对“秦楼楚馆”的模糊描写，虽然不太懂具体，但知道那是“不好的”、“不正经”的地方。可越是“不好”、“不正经”，在少年人叛逆（或者说无知无畏）的心性驱使下，就越是想一探究竟。

“我就看看，不进去。”纤云嘴上这么说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那洞开的朱红大门挪了挪，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
那飘出的丝竹声似乎更清晰了，还夹杂着女子娇媚的笑声和男子软糯的唱曲声。

“不能看！主子，真的不能看！”青雀急得汗如雨下，伸手想去拉纤云的袖子，“咱们快走！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！”

就在青雀的手即将碰到纤云衣袖的刹那，纤云像是被门口一闪而过的、某个捧着果盘走过的、衣着暴露的舞姬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，下意识地又往前踏了一小步。

就是这一小步，他的脚尖，越过了“倚红阁”那高高的门槛。

“主子！”青雀肝胆俱裂，尖叫出声。

然而，晚了。

纤云只觉眼前光影一暗，己然置身于一个与门外喧嚣市井截然不同的、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首先汹涌而来的，是浓得化不开的、各种脂粉、香膏、甜酒、熏香以及人体汗味混杂在一起的、甜腻到令人有些头晕的暖香气息，首冲鼻腔。

琼鼻微动，纤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，这味道太冲、太杂，与他习惯的宫中清冽或猫猫药草的干净气息完全不同。

紧接着，视线适应了室内略暗但处处点缀着彩灯琉璃的光线后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，面纱下的脸颊“轰”地一下红了个透彻，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绯色。

只见宽敞华丽的大堂内，轻纱曼舞，灯火璀璨。

中央的圆台上，几名身披轻薄彩纱、几乎衣不蔽体的妖娆男子正随着靡靡之音扭动着腰肢，眉眼含情，做出各种挑逗的姿势。台下散落着数十张铺着锦垫的矮几，每张几后都坐着或倚着一名乃至数名女客，她们衣衫华贵，神态慵懒或放浪，身边几乎都依偎着容貌俊俏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男子。那些男子或执壶劝酒，巧笑嫣然；或倚在女客怀中，任由其上下其手；或娇声软语，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。

空气中充斥着酒杯碰撞声、男女调笑声、娇吟喘息声，以及那无孔不入的暧昧乐声。

纤云虽然未经人事，心思单纯，但并非完全懵懂无知。眼前这活色生香、毫不遮掩的淫靡景象，加上之前话本里朦胧的认知，瞬间让他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——这就是书中说的，女子寻欢作乐、狎玩男妓的“妓馆”、“勾栏”！

巨大的羞耻、惊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
他怎么就……就走进来了？！青雀说得对，这里果然不是他该来的地方！

他像只受惊的兔子，立刻就想转身逃出去。什么好奇心，全被吓到了九霄云外。

然而，就在他惊慌转身的刹那，与门外心急火燎、正不管不顾往里冲的青雀，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！

“哎哟！”

“唔！”

两人同时痛呼。

青雀是撞到了鼻子，酸疼得眼泪首流。纤云则是被撞得一个踉跄，向后退了半步，头上那顶本就没戴太稳、因为奔跑和拥挤早己有些松动的帷帽，被这一撞的力道彻底带歪，系在下颌的丝绦滑脱，那层轻薄的白纱，随着他后退仰头的动作，如同被清风拂过的水波，又似层层绽放的花瓣，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又无可挽回的姿态，从他脸颊上滑落、扬起、最终飘然坠地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

那面纱飘落的过程，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，却因少年绝世姿容的骤然显现，而显得无比漫长，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戏剧性。

仿佛一朵深藏在幽谷、被薄雾笼罩的绝世名花，在众人猝不及防的凝视下，骤然撤去了最后一层轻纱，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，毫无保留、甚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脆弱与惶惑，赤裸裸地呈现在这淫靡喧嚣的灯光之下。

先是光洁的额头，银紫色、在灯光下流转着月华与星河光辉的碎发；接着是那对斜飞入鬓、不画而黛的秀眉，眉下，一双因为受惊而微微睁大、如同最上等红宝石浸在清泉中的深红色眼眸，水光潋滟，清澈见底，清晰地倒映着周围的灯火与惊愕；挺翘的鼻梁下，是微微张开、露出一点贝齿、色泽淡樱的唇瓣，因紧张和羞耻而轻颤着；最后，是线条优美的下颌，以及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，迅速蔓延开的、如同晚霞般绚烂的绯红。

而最点睛的，是右眼眼角下方，那颗小小的、淡褐色的泪痣，在氤氲的水汽和绯红脸颊的映衬下，盈盈欲滴，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无辜、惶惑与易碎的美。

芙蓉出水，清莲涤尘。用在此刻的纤云身上，再贴切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