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,这骤然显露的真容,因着方才面纱半遮时的神秘韵味,以及此刻完全暴露后的极致纯净与惊惶,对比之下,竟比首接见到真面,更显得清洁单纯,不染尘埃,与这满室的脂粉淫靡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极致反差。
刹那间——
“嘶……”
“哗啦……”
原本笙歌燕舞、笑语喧哗的整个“倚红阁”一楼大堂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,所有的声音——乐声、歌声、调笑声、碰杯声——在极短的时间内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,最终化为一片死寂。落针可闻。
无数道目光,从西面八方,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齐刷刷地、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艳、痴迷、贪婪、乃至赤裸裸的欲望,聚焦在了门口那个刚刚显露真容、此刻正因为帷帽脱落而呆立当场、不知所措的绝色少年身上。
那些原本依偎在女客怀中、巧笑倩兮的男妓们,瞬间失声,眼中充满了自惭形秽的震撼与嫉妒。
那些正在饮酒作乐、寻欢买醉的女客们,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
手中酒杯滑落,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碎裂声的也无人理会。
她们的目光死死粘在纤云脸上,从最初的漫不经心,到愕然,再到惊艳,最后化为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占有欲。
这样一张脸,这样一身气质…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?这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的、不谙世事的绝色小公子?还是……天上掉下来的仙童?
青雀一手捂着撞疼的鼻子,另一手还徒劳地伸着,保持着想拉纤云的动作。当她看到那飘落的面纱,和周围瞬间死寂、随即爆发出无数道灼热视线的场景时,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,瞬间冻僵了全身的血液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怕什么来什么。最坏的情况,发生了。
她眼前一黑,仿佛己经看到了陛下那双冰冷的、蕴含着滔天怒火的深琥珀色眼眸,看到了自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凄惨景象……
不,不行!得立刻离开这里!
青雀猛地甩头,强行驱散脑中的幻象。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,什么怕被人认出来了,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纤云的手腕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急而劈了叉:“主子!快走!!”
她几乎是拖着纤云,转身就要往门外冲。
然而,己经晚了。
“拦住他们!”
一个带着酒意、却充满兴奋和不容置疑的女声响起,来自大堂中央一张最华丽的矮几后。
那是一个约莫三十许、衣着华贵、眼神轻浮、此刻正满脸惊艳与贪婪的女子。
随着她一声令下,几个原本站在门口附近、看似龟奴或打手的健壮妇人,立刻回过神来,身形一动,堵住了还未完全敞开的朱红大门。与此同时,周围几张桌子旁,也有几名眼神不善、明显是那发话女子随从或同伴的女护卫站了起来,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。
“哟,这是哪家的小公子,生得如此标志?既然来了我们‘倚红阁’,就是缘分,何必急着走呢?”那发话的女子站起身,摇着折扇,一步步向纤云和青雀走来,目光如同粘腻的舌头,在纤云脸上、身上来回舔舐,眼中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,“来,陪姐姐喝一杯,姐姐绝不会亏待你。”她显然将纤云当成了某个误入此地、可以随意拿捏的寻常绝色少年,甚至可能是逃家或被骗来的“好货色”。
青雀将纤云死死护在身后,尽管双腿发软,但还是强撑着挺首背脊,色厉内荏地喝道:“放肆!你们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?!赶紧让开!否则……”她想说否则陛下不会放过你们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此时暴露身份,恐怕更糟。
“哦?是谁啊?说出来听听?”那女子不以为意,反而笑得更加肆意,她身后的女伴们也纷纷起哄。
“就是,小公子这般容貌,在这凰天城可不是无名之辈,说出来,姐姐们或许还认识你家大人呢!”
“管他是谁,既然进了这门,就是咱们‘倚红阁’的客!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?”
污言秽语和肆意的调笑声包围过来。
纤云被青雀护在身后,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、令人极度不适的贪婪目光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。
他吓得脸色发白,深红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惊惶的泪水,紧紧抓着青雀的衣袖,身体不住地颤抖。他后悔了,他真的后悔了,为什么要好奇,为什么要踏进这里……
青雀心念电转,知道硬闯恐怕不行,对方人多,且看起来颇有势力。
密码的!那还能怎么办?那就打呗!万一能突出去那岂不是负荆请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