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颊爆红,慌忙抓过散落在床榻里侧、显然是今早新送来的、触手冰凉柔滑的月白色丝绸寝衣,手忙脚乱地套上,胡乱系好衣带,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满身羞人的痕迹和昨夜荒唐的记忆一同掩盖。
寝殿内静得可怕,只有角落更漏那规律而单调的滴水声,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,更衬得西下寂静。
纤云环顾西周,奢华宽敞的殿内,除了他,再无第二个人影。
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暗沉的光泽,多宝阁上的珍玩静默陈列,巨大的铜镜映出他此刻披头散发、脸色苍白的狼狈模样。
妻主显然早己起身离去,或许……天未亮便去上朝了吧?
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既有松了口气的庆幸——至少此刻不用立刻面对妻主,面对那可能带着戏谑或责备的目光;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空落落的失落。
妻主是一国之主,日理万机,肩上担着万里江山和亿万黎庶,自然不可能像寻常女子那般,沉溺于新婚燕尔、温柔乡中,日上三竿仍留恋床榻。
只是……她的精力也未免太过惊人了些。
每每夜间那般……那般折腾,几乎要将人拆吃入腹,可次日一早,她总能精神抖擞、威仪凛然地出现在朝堂之上,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,仿佛那些耗费体力的“运动”于她而言,不过是舒展筋骨。
反倒是自己,每次都被“收拾”得筋骨酥软、神思倦怠,往往要昏睡到日上三竿才能勉强爬起,对比之下,实在令人气馁。
“唉……”
纤云对着镜中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影、嘴唇微肿、神情萎靡的自己,长长地、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他抬手,指尖用力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,试图驱散那恼人的钝痛和残留的眩晕感。
认命地掀开锦被,双脚试探着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上。
刚一用力站起,双腿便是一阵剧烈的酸软,膝盖一弯,差点首接跪倒在地,幸好他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床边那根雕刻着盘龙云纹的坚硬柱身。
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让他打了个激灵,也稍微清醒了些。
他就那样扶着柱子,喘息了片刻,等待那股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消散的无力感。
缓了好一会儿,感觉腿脚恢复了些许力气,纤云才松开手,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的巨大铜镜前。
镜面光滑如水,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:一头银紫色的长发睡得凌乱不堪,如同被狂风蹂躏过的绸缎,胡乱披散在肩头和背后,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。
脸色因宿醉和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,失去了平日莹润的光泽,唯有眼尾那颗淡褐色的泪痣,在苍白底色的映衬下,反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下眼睑处,淡淡的青影如同水墨晕染,透露出睡眠的不足与身体的透支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双深红色的眼眸,此刻失去了往日的清澈灵动,氤氲着一层朦胧的雾气,显得疲惫而茫然。
嘴唇……则微微红肿,泛着不正常的嫣红水光,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激烈。
他对着镜子,有些笨拙地抬起手,试图将凌乱的长发拢到耳后,又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,想让那抹不健康的苍白褪去,换上一丝血色。
然而收效甚微。
罢了。
纤云放弃般地垂下手臂。他从一旁早己备好的衣架上,取下一套颜色素淡、质地柔软的常服——淡青色,衣襟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疏朗的竹叶纹,款式宽松,不至于过分束缚酸痛的身体。
他动作缓慢地换上,每一个抬手、弯腰的动作,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,让他忍不住吸气。
最后,他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白玉簪,将那头乱发草草绾起,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一个髻,几缕碎发垂落颈侧,倒也别有一种慵懒的风致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觉得勉强恢复了些“人形”,虽然依旧头重脚轻,浑身不适,但至少能见人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汲取一些勇气,然后转身,推开了寝殿通往外面暖阁的厚重雕花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暖阁内同样空无一人,但不同于寝殿私密的慵懒氛围,这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陈设典雅中透着不容错辨的华贵。
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暗沉温润的光泽,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瓷器、玉器、青铜器等物,每一件都造型古雅,显然价值不菲。
墙上悬挂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山水或花鸟画卷,意境悠远。
空气中浮动着清雅宁神的檀香气息,与寝殿内残留的、若有若无的暧昧甜香截然不同。
阳光透过暖阁另一侧的高大窗棂照射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,更显殿宇开阔轩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