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阑:“你该清楚,我为何非要走这一趟。”
影一默然不语。
罗阑缓和了语气,却是不容置疑:“传令影杀,若再有人拦劝,一律遣返魔域,不必再随我左右。”
影一咬牙应了声是。
恰在此时,客栈走廊传来些微动静,影一道:“是高执事来了。”
罗阑立马闪身,避入房内。
过了片刻,高佑从走廊走过来,眼见房门仍然紧闭,禁不住长吁短叹,来回踱了几圈,终是耐不住,向门前守候的影一问:“罗大人还未醒吗?这都三日了,怎还守着不许人进,连大夫都不准看?”
影一肃着脸,“主上刚醒,请高大人稍候。”
“醒了?!”高佑一愣,随即大喜,“怎不早说!这几日玄枢捷报频传,犒军物资皆已运抵,咱们再不启程,就真赶不上了。”
话音未落,房门自内拉开。
罗阑执杖踏出门来,面上依旧覆着张熟悉的银质面具,衬得那截露出的下颌愈发苍白,唇无血色,唯有一双眼睛黑得瘆人,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,冷冷淡淡地望过来,无波无澜,却自有慑人之气。
她形容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,开口却道:“有劳高执事费心,我这两日旧疾复发,耽误了行程,实在过意不去,事不宜迟,这便动身罢。”
这般紧赶着,倒叫高佑到嘴边的慰问又咽了回去。待他回神,罗阑已被影一扶着,坐进了那辆由六翼天马拉着的车轿内。
他们此行犒军,更兼有仙盟密令,一路星夜兼程,踏入战区后受空禁限制,只得舍了飞舟换乘神骏陆行,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,这体弱的罗总参事病倒了。
高佑想起方才一瞥间见到的那副支离病骨,不由心头戚戚。仙盟上下,恐怕也唯有这么个不要命的病秧子,敢在这风口浪尖主动请命,去触昭夜侯的霉头。
所幸之后一路无碍。一行人抵达玄枢关时,曜光军已彻底接管了城防。
黑底金纹的战旗在未散的烽烟中猎猎作响,插遍城楼,驻守关城的守军甲胄森严,丝毫不懈。
高佑见惯不怪,将仙盟特使令符递了进去,可过了许久,竟仍被拦阻在关门之外。
他早知此行不易,却想不到连这关门都进不去。只得强压焦躁,对那卫队长道:“我等奉仙盟之命前来犒军,令符在此,为何迟迟不予放行?”
“阁下虽持令符,但末将未得上方明示,不敢擅放。还请候验。”
高佑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一时间束手无策。
恰在这时,车轿内一个声音道:“久闻曜光军治军严明,今日一见,不过如此。”
此言一出,值守卫兵俱是变了脸色,那为首的卫队长向前一步,沉声问:“大人何出此言?”
罗阑不紧不慢问:“你们此行拦阻,可是奉了昭夜侯之令?”
这话卫队长自然不敢擅答,只道:“将军未曾下令。”
罗阑便冷笑一声:“未经允准便敢拦人,真是好规矩。”
卫队长被这话刺得涨红了脸,硬声道:“将军有令,凡入关者皆需严查。身份未明之人——”
“犒军物资先抵,令符在此,身份昭然。还有何不明?”罗阑截断他的话,“速与将军通传,若因尔等擅自做主误了事——呵,那也不打紧,反正最后丢脸的不是我。”
卫队长憋着口气,咬牙道:“若得将军允准,末将等自当放行,且愿领受军法,但请大人慎言,莫辱我军军威!”
说罢便派人去报。
“且慢。”罗阑忽又开口,“营中可有一王姓监军?唤他去传话。你们若信不过,派人跟着便是。就说——仙盟遣使犒军,有召令要宣与将军,请将军亲迎接见。”
“召令”二字一出,四周卫兵目光骤利,俱都面色不善地盯住罗阑一行。高佑被这灼灼目光盯着,脊背发寒,心中叫苦:非要昭夜侯亲自来见,这不是自讨没趣么?
不多时,王监军急匆匆奔来,身后跟着方才去报信的卫兵。他踌躇着走近车轿,恭谨道:“可是罗大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