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时同窗,相伴多年,至今。他没有骗他。
“你先前说我重伤初醒,发生了什么,竟让我记忆全失?”
“唔,大概就是你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,把自己弄伤了。”
确实是在钻研天书碎片的时候“走火入魔”,最终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。他没有骗他。
。
他只是不敢看他。
诸葛亮舞动着指尖,在司马懿的手掌上,轻轻勾勒起他们的名。
堪堪写完一个“亮”字。
他顺嘴说道:“我赶到时,”……
。
我从不曾赶到过。
。
乌岭暴雨瓢泼,电闪雷鸣,动荡的天地间,只剩二人遍体鳞伤。
湮灭之力尽数引爆,擎云峰一带瞬间被夷为平地,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人们受到这灭世余威的波及,一声惨叫还未及发出,顷刻便灰飞烟灭。
黑色的魔道力量狂暴地吞噬着一切,却仿佛认主一般,绕过了仍悬停于原地的诸葛亮——他曾侵入过司马懿的灵魂海,身上残留着司马懿灵魂的气息。
雨水早已将他淋了个透彻。
他垂首,眼神木然。
擎云峰早已化为齑粉,散作飞尘,峰顶那人失了支撑,翩然坠落,形如风中枯叶。
失了“湮灭”,身体机能的衰败不过一瞬,颈间血洞狰狞,司马懿僵直着身体,所有感官都离他而去,暴雨打在眼睛里,他却连眨眼都费力。
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无边的黑暗吞食着他,他尝试调动着仅剩的最后一丝气力,操纵着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双手,于掌间,结印。
诸葛亮蓦然睁大了眼。
“我们家族的藏书阁里,关于此术,也只有零星的记载,加上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,很快就被焚毁了……所以我从中学到的,只有三式,最温和的一式,叫作‘沉眠’,第二式,称‘溯洄’,第三式……”
“唤‘绞杀’。”
。
我总是来不及。
。
指尖在司马懿掌心轻点上最后一点,一个“懿”字就写成了,和先前的“亮”字重叠,再不分离。
诸葛亮低声道:“对不起,是我来迟了。”
他从残酷的真相中抽离,预备着言不由衷的谎,等待着司马懿可能的下一个问题。
却等来一句“有水么?渴了。”
语气自然,落在诸葛亮耳中,透着一丝恋人间天然的依赖与亲昵。
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。
明明问他要水喝的是司马懿,诸葛亮却觉得渴了的人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