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林,你知道那裙子谁送的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建军哥——陈局长——让老姨转送给你妈的。”
我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那条裙子不是买的。是从他那边拿的——出货价。”
“……出货价?”
“陈建国的闺女在平阳搞了几个店——专门卖这些国际大牌。我们都是从她那边拿的。比市面上便宜——但不代表不值钱。”
她说着话,语气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价格——平淡的、习以为常的。
“那辆车——你见过吧?”
“什么车?”
“黑色雅阁——你妈有时候坐的那辆。”
我的手从杯子上滑下来了。
“那也是——”
“建军哥的。"牛秀琴说,"他让你妈用。方便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变化。像在说"今天风大"。
“你妈去平阳办事,总不能坐三轮车。一个校长,体面还是要的。”
我坐在那里。茶馆里的风扇在头顶慢慢转——扇叶嗡嗡响。吧台上那个男人翻了个身,发出含混的一声梦呓。
“剧团的钱——”
“也是。”
我看着牛秀琴。
她看着我。
她的眼睛——不算大,但很亮——在那双眼睛里,我看不到恶意。
她不是在揭发什么。
她是在——告诉我。
像一个大人告诉一个孩子"事情就是这样"。
“陈建军——他要什么?”
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。
牛秀琴端起茶杯。喝了一口。放下。
“你妈不是傻子。"她说,"你妈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她站起来。拿上包。包带挂在她肩膀上——金色的链条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茶钱我付过了。”
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——很轻——就一下。
“林林,有些事——知道了就行了。不用问太多。”
她推开门帘走出去。
门帘在她身后晃了几下。外面的光从晃动的门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下一些明明暗暗的条状影子。
我坐在那里。面前的茶彻底凉了。
风扇还在转。嗡嗡嗡。
茶馆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头——看了我一眼——又缩回去了。
外面的光线在塑料门帘上晃动——有人经过——影子在门帘上一闪。
我用手指碰了一下杯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