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启引着赵灼玉走到游廊拐角。
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光影在二人身上跳动,时明时暗。
“李大人请讲。”见李启似在思索,赵灼玉开口。
李启轻叹道:“逢舟这孩子我行我素,但也是个鬼精灵,他会因你受伤,那就说明他是心甘情愿的,你不用自责。”
赵灼玉知道李逢舟心甘情愿,但见他因自己受伤,她怎能不愧疚?
“谢谢大人……”
不过赵灼玉觉得李启想说的不止于此,道过谢后,她静待后话。
李启手指轻轻摩挲袖口,片刻后道:“你们当真打算把安幼局和临溪诗社的事翻个底朝天?”
赵灼玉面色一沉,依旧客气:“查明真相是京兆府乃至三法司的职责所在。”
“都是些套话。”李启笑了笑,“凶手不是已将找到了吗,秦家出的那两个刁奴。”
赵灼玉抬眼,面露不可思议,还未发问,又听李启苦口婆心道:“孩子,过刚易折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。逢舟曾经的老师就是因为太过刚直,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结局。追求所谓的正义是要付出代价的,我作为父亲不能看着他胡来,把自己的仕途前程都搭进去。你也一样,你还有家,你父亲和你舅舅,他们在朝堂中还有走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之所以同赵灼玉说这些,并不是因为李启心善,而是他曾经求皇帝做媒,他想跟赵家结亲,自然不能看着赵灼玉胡来。
但她若执意踏上不归路,那李启就不会在纠结这门亲事了。
结亲为了利益,撇清关系也是。
见赵灼玉目色渐冷,李启又道:“既有了凶手,那就把凶手绳之以法,探究深了对衙门没好处,对你更是没有。”
赵灼玉听明白了——让杀害阿兴的胡二和李正顶掉所有罪名,包括水月庵中发现的白骨、或是阿芸的死。
杀害阿兴的凶手当然要付出代价,可伤害孩子们的人同样也该付出代价。否则那些被害死的人九泉之下如何瞑目?
这些话赵灼玉不会跟李启讲,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。
李启透过赵灼玉倔强又冷淡的眼神看见了李逢舟的模样,长叹着摇了摇头,“你们这些人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追求公道容易,可你们不该连累了亲人。”
赵灼玉正欲回应,却听侧方有极浅的脚步声。
“够了……别再说了。”
李逢舟面色苍白,撑着柱子微微弓着身,皱眉看着李启。
“醒了?”李启大步跨到李逢舟身边扶住他,沉声道:“谁让你跑出来的,回去躺着。”
李逢舟冲着赵灼玉虚弱一笑,又轻轻把李启挡开,“我自己有数,倒是父亲,既不是她的上官也不是她的长辈,还是别好为人师了。”
李启的手僵悬片刻,随即把袖一甩,冷冷道:“你倒先教训起你老子了。”
本想再训斥几句,看李逢舟面无血色,李启只好强压怒火,对赵灼玉道:“烦请赵姑娘劝他几句,保重好身体才有力气跟我斗嘴。”
语毕拂袖而去。
他走后,李逢舟深深看了赵灼玉一眼,肩膀抵着柱子,整个人往下滑。
赵灼玉抢到他身边扶住他,急道:“你没事吧?我扶你回去休息。”
李逢舟看着赵灼玉,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在她面前装柔弱的好时机,但转念一想,这次与原先每一次示弱都不同,他不能让赵灼玉再有愧疚。
“我没事。”李逢舟笑了笑,“赵推官小看我的耐力了。”
本想轻轻推开赵灼玉自己走回去,但她手上力道不减反增,李逢舟只好由着她送自己回屋。
李逢舟半躺在榻上,赵灼玉给他盖上一床薄被,坐在榻前的圆凳上陪他。
“天都黑了,你不回家吗?”
“看你可怜,陪你一会儿。”
李逢舟笑道:“你哪里看出我可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