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几位皇子与朱贵妃,其余人等则各自回到落脚处,门前由禁军卫兵镇守。
如今的南苑,已被重重包围,宛如铁桶,饶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。
马匹突的癫狂,但凡有些头脑的人,就能想到天子今日的受伤绝不会是个意外,而是人祸。
既是这般,事情尚未有论断之前,在场诸位便皆有嫌疑。
那厢成帝榻边,太医为其处理好表面的皮肉伤后,面色难看地走出来:“太子殿下。”
钟晏如询问:“陛下如何了?”
太医觑着少年急切的神情,越发开不了口:“陛下他……”
夏邑比钟晏如还要心急,逼问道:“陛下究竟怎样了?”
对方清楚隐瞒无用,缓缓地说出真相:“这一下堕坠得太猛,陛下的膂骨断折严重。臣暂且为陛下止血化瘀,又用杉木皮固定了碎骨,但具体能恢复到哪个地步,实在是不好说。”
“想似常人一般行走自如怕是不成,至于能否站立,得看造化了。不过,陛下乃真龙之躯,神明必祐,另当别论。”
他斟酌着用词,想要留些转圜余地。
但钟晏如与夏邑心知肚明,成帝应当是没机会站起来了。
听罢,夏邑脸上血色尽失,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是钟晏如将他扶起来,对他说:“夏公公,当心。父皇身边少不了您伏侍。”
夏邑失魂落魄,甚至忘了该与他道谢。
钟晏如看向惶恐不已的太医:“本宫知晓了,劳烦太医再替陛下想想法子。”
太医连声应承,心中却是一点没底。
虽说现世有“杨木接骨”一说,但真正敢用、会用此法的人寥寥可数。
从前就有一活生生的例子,某位江湖郎中给人接上骨头后,没过几日杨木便脱落,那人情况陡然恶化而亡。
谁又敢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替帝王做主?反正他是没这个胆子。
钟晏如:“那陛下何时能够醒来?”
太医回神,答说:“陛下此番受了惊吓,脑袋亦受撞击,要晚一些才能苏醒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钟晏如扬袖让他退却,抬手捏了捏眉棱。
夏邑并非夏封夏伶之类的愣头青,在二人对话时总算是稳住了心神。他看了眼榻上昏迷的成帝,再看支离的太子,眼尾的褶立时添上几道。
兜兜转转,紧要关头,能为男人撑起大局的还是少年。
深谙不少内情的他,胸膺仿佛压着一块巨石,堵得慌。
“夏公公,陛下醒来以后,一时半会儿恐难接受此事,”钟晏如并不清楚他的心曲,交代说,“我想着先瞒他,待太医那儿有了定论,再与他分说。”
夏邑自然也了解成帝的性子,这些年眼见得男人愈发暴戾。
他那样一个痴迷长生、想要永驻年岁的人,若知道自己的后半辈子将拖着残废的双腿……
暖春时节里,夏邑平白打了个寒颤。
他掐着掌心保持镇定,顺从道:“殿下所言极是。”
然而他们忽略了一桩事,最清楚他身子的当属成帝自个儿。
昏睡足足两个多时辰的男人悠悠转醒,立马就觉察出不对劲。
与其他地方的疼痛迥异的是,他的双腿麻木,竟是失去知觉了。
他先是感到不可置信,随后心头漫开巨大的恐慌。
“来人啊!”男人的高喊让外头候着的钟晏如与夏邑随即赶来。
甫一瞧见成帝异常通红的双眸,钟晏如心里有了数。
“朕的腿怎么了?”他一把揪住夏邑的衣领,一阵见血地问。
夏邑脸色青灰,求助地望向钟晏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