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奶茶店的卷帘门上,左手夹着烟,右手插在裤兜里,抬头望向凌晨的天空。
上港的天空在凌晨两点看不到星星。
城市的光污染把整片天幕染成了一种暗橘色,像是有人在云层背后点了一盏巨大的钠灯。
偶尔有一架飞机的航行灯从云层的缝隙中划过,红色和绿色的光点交替闪烁,然后消失在另一片云层后面。
他吸了第二口烟。
“两个半月前的我会怎样?”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答案很清楚。
两个半月前的陈渤,如果经历了今晚这种情况,会心跳加速,会手心出汗,会在回家的路上反复回想“如果我早到三十秒就好了”或者“如果那个男人晚出来一分钟就好了”。
他会躺在床上失眠,脑子里反复播放那截白皙大腿和半挂在脚趾上的银色凉鞋带,然后在焦躁中用手解决掉自己的欲望,最后在空虚中睡去。
现在的他不会。
“猎物永远不会消失。”他在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上港两千四百万人口,每个周五的夜晚都有数以千计的女人喝到不省人事。她们分布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酒吧的长椅上,KTV的沙发上,酒店的大堂里,出租车的后座上,朋友家的客房里。今晚这一个被带走了,明天还有下一个。下周五还有下下一个。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让猎人空手而归,前提是猎人有足够的耐心。”
耐心。
他咀嚼着这个词。
三月十五号那个凌晨,他第一次走进这条街的时候,身上带着的不是耐心,是饥渴。
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、几乎要把理智烧穿的饥渴。
他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,看到任何一块肉都想扑上去。
苏晚宁出现在“蜜罐”门口的长椅上时,他的大脑几乎是空白的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。
那一次是幸运,不是技术。
如果那一次苏晚宁的男朋友也从酒吧里跑出来喊“老婆”呢?
两个半月前的陈渤可能会崩溃。
那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却被命运打回原形的挫败感,足以让他再次把自己关进公寓里三个月、半年、甚至更久。
但现在不会了。
因为他已经不是那头饿了三天的狼了。
他是一个吃饱了的、从容的、有经验的猎人。
他的冰箱里有存货,他的记忆里有六件精美的藏品,他的身体经过了系统性的训练,他的技术在每一次实战中都在精进。
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一次特定的机会,因为他知道机会是无限的。
“猎人和饥饿的野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?”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他吸了第三口烟,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
“野兽被饥饿驱动,看到猎物就扑,扑不到就暴怒,暴怒就失去判断力,失去判断力就犯错。猎人被目标驱动,看到猎物先评估,评估不通过就放弃,放弃不带情绪,转身寻找下一个。野兽的成功率取决于运气,猎人的成功率取决于纪律。”
他把烟灰弹到地上。
“今晚的纪律执行得怎么样?”
他在心里复盘了一遍刚才的全过程。
“发现目标:正常。距离十二米开始初步评估,没有急于接近。环境扫描:完成。确认了五号监控盲区、巷口两侧建筑状况、快捷酒店位置。逐步接近:八米、五米、三米,每一步都有新的信息输入。气味评估:完成。醉酒程度判断:完成。生理反应:出现但未失控。品味评估:进行中,因正脸未见而暂停。同伴出现时的反应:零点五秒内完成撤离动作,无突兀行为,无目光接触,无声音。撤离路线:预设的消防通道凹陷处,距离巷口四米,视野良好。全程暴露风险:零。”
“没有失误。”
他对这个结论很满意。
不是那种沾沾自喜的满意,而是一种工匠检查完自己的作品后确认没有瑕疵的平静满足。
每一个动作都在预期范围内,每一个决策都符合铁律,每一个反应都是训练的结果而不是本能的冲动。
这就是两个半月的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