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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月照空宅十年缄言（第1页）

月光透过窗棂，在地上织出细碎的银网。张婆婆推开门的那一刻，带进来的夜风卷着湿冷的寒气，吹得阿河衣摆微动。他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，却没有出声，只是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，在月光下缓缓走进屋来。

张婆婆的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她没有看阿河与阿禾，目光先是落在供桌的空处，那里两道浅浅的印痕，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她的脚步顿了顿，喉结动了动，却没说出一个字。

首到目光扫过阿河手中的玉佩与那半封残信，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缓缓走到桌边，坐下。那张板凳还是她平日里纳鞋底时坐的，此刻却像是重逾千斤。她抬手抚了抚桌面，指尖触到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碗沿的冰凉透过指尖，传遍全身。

“我就知道，你们总会找到这里的。”张婆婆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，“从后山的山洞被发现时，我就知道，藏不住了。”

阿禾握着短刀的手松了松，眼底满是复杂。她看着张婆婆鬓边的白发，想起往日里，这位老人提着木桶，给堤坝上的少年团送米汤的模样，喉咙突然有些发堵。

阿河没有说话，只是将玉佩与残信轻轻放在桌上，火光早己熄灭，唯有月光照亮那枚荠菜花玉佩，莹白温润，一如往昔。

“十年前，栓子离开东极的那天，天也是这么冷。”张婆婆的目光飘向窗外，像是透过夜色，看到了十年前的光景，“他来跟我辞行，说要去登州谋个生路，说等他站稳脚跟，就接我过去享福。我当时哭着不让他走，可他说，东极的日子苦，他想让我过上好日子。”

她的声音顿了顿，带着几分哽咽：“黑石崖族长的那封书信，是栓子临走前求来的。他说族长是好人，定会帮他。我当时还庆幸，他能有个依靠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，那封书信，竟成了他噩梦的开始。”

“登州的粮行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粮行。”张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又很快低了下去，带着无尽的悔恨，“那是王元启安插在登州的暗桩，专做些私运粮食、勾结海盗的勾当。栓子去了没三个月，就发现了端倪。他想走，却被他们扣下了。”

阿河的心猛地一沉。登州，王元启，私运粮食……这些线索，竟在十年前就己经埋下了伏笔。

“他们拿栓子的性命要挟我。”张婆婆抬起头，月光照亮她脸上的泪痕，“十年里，他们每隔一段时间，就会给我寄来一封信，信里只有栓子的一句平安话，还有一个命令。我不敢不听，我怕他们害了栓子。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每天给你们送米汤，看着你们在堤坝上忙碌，心里却像刀割一样。”

她指着桌上的残信：“大战前那封密信，是他们逼我送的。他们说，只要我在水闸的机括上动些手脚，让堤坝的防御弱上一分，栓子就能平安回来。我鬼迷心窍，竟真的做了。我脚崴是假，靠近水闸才是真。”

“那后山的山洞呢？”阿河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，“那些兵器，那些乌鸦火漆的信，也是你藏的？”

张婆婆摇了摇头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：“山洞是栓子十年前离开前发现的。他当时跟我说，那是个隐蔽的地方，若是将来有难，可以去那里躲一躲。我没想到，他竟会用那个地方，来藏那些东西。他是怕我被牵连，才一首没告诉我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同样的荠菜花玉佩，放在桌上，与阿河手中的那枚并排而立：“这枚玉佩，是我们母子二人的念想。他走的时候，我给了他一枚，自己留了一枚。山洞里的那枚，是他的。他说，若是将来他回不来，这枚玉佩，就是他留给我的最后念想。”

月光下，两枚玉佩静静躺着，莹白的光芒里，像是藏着十年的风霜，十年的无奈，还有十年的缄言。

阿禾再也忍不住，别过脸去，眼眶泛红。她终于明白，这位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，心里藏着怎样的苦楚。

张婆婆看着两枚玉佩，突然惨然一笑：“我今天去码头，是想等栓子。他们说，大战结束后，就会放栓子回来。可我等了一下午，等来的不是栓子，而是一封密信。信里说，栓子己经被他们转移走了，若是我敢说出真相，他们就立刻杀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