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浸在张婆婆的白发上,泛着一层冷霜似的光。她的脚步顿在门槛边,拐杖撑着的地面,青石板上凝出的薄霜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。
阿河的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她死寂的心湖,漾开层层涟漪。她缓缓转过身时,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亮的光,那光里有不敢置信,有惊惶,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十年的希冀。可那光只亮了一瞬,又迅速黯淡下去,被浓重的恐惧笼罩。
“你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连带着拐杖都在青石板上轻轻颤着,“那些密探真的被抓住了?后山的山洞……也被你们发现了?”
阿河点了点头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:“千真万确。族长正带着人审讯密探,那些乌鸦火漆的密信,还有山洞里的兵器,都己被妥善封存。王元启在东极的暗线,算是断了。”
“断了……断了啊……”张婆婆喃喃自语,突然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阿河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,淌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“阿河,阿河啊!”她声泪俱下,苍老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,“求你,求你救救栓子吧!他是被冤枉的,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帮那些人做事啊!”
阿禾连忙上前,想扶她起来,却被她用力推开。她只是死死攥着阿河的衣角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十年了,我忍了十年啊!”张婆婆哭着,将十年间的隐忍与苦楚尽数倒了出来,“他们每年都只给我一句栓子的平安话,可我知道,他在登州过得生不如死。我不敢反抗,不敢声张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利用我,伤害东极的百姓,伤害你们这些孩子……我有罪,我知道我有罪,可栓子是无辜的啊!”
阿河看着她绝望的模样,想起堤坝上那些牺牲的少年团成员,想起水闸机括被动手脚后险些酿成的大祸,心中的怒意与同情交织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他蹲下身,轻轻掰开她的手,沉声道:“张婆婆,你先起来。要救张栓子,光哭是没用的。你得告诉我们,守旧派把他转移到哪里去了?”
张婆婆闻言,哭声骤然止住。她抹了把脸上的泪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她撑着拐杖,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,扶着桌沿站稳,一字一句道:“他们转移栓子的路线,我知道。”
阿河与阿禾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十年前,栓子离开东极前,曾跟我说过一个秘密。”张婆婆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夜色里的什么东西听了去,“黑石崖后山的深谷里,除了那个藏兵器的山洞,还有一条秘道。那秘道是早年黑石崖的先祖为了躲避战乱挖的,出口在登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海汊,那里常年停着几艘走私的渔船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今天下午我在码头收到的密信里说,王元启的人会在明日子时,带着栓子从后山秘道离开,转道去登州外的海岛。那海岛是他们私运粮食、勾结海盗的老巢,一旦到了那里,栓子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“明日子时?”阿河的心猛地一沉,“这么急?”
“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东极的暗线暴露了,想赶紧把栓子这个活口转移走。”张婆婆说着,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,“这是栓子当年画给我的秘道路线图,这么多年我一首藏在身上,没想到竟会派上用场。”
阿河接过麻纸,借着月光展开。上面的线条歪歪扭扭,却标注得十分清楚,从黑石崖后山的深谷入口,到秘道内的岔路,再到登州城外的海汊出口,一目了然。
“这条秘道,除了你和张栓子,还有谁知道?”阿河沉声问道。
张婆婆摇了摇头:“栓子说,这秘道只有黑石崖的历任族长和他知道。当年他是偶然间听老族长提起,才偷偷画了路线图。只是后来老族长过世,现任族长年轻,怕是早己忘了这处秘道。”
阿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若是守旧派的人带着张栓子从秘道离开,而黑石崖的人又不知晓这条秘道,那他们想要拦截,怕是难如登天。
“必须立刻通知族长。”阿河当机立断,转头对阿禾道,“你快回金鳌府,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族长,让他立刻带人封锁黑石崖后山的秘道入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