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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灶寒柴灯下故人（第2页）

还有用，就不会被丢掉。

这比任何温言软语都让她安心。

沈惊枝松开握成拳的右手，摊开手掌。

掌心一片狼藉。旧的水泡破了，新的水泡又磨出来了，血水和木屑混在一起，把整只手糊得面目全非。指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疤被血水浸得发白，像一张被雨淋透的旧纸，字迹模糊，但还在。

顾长渊看着她的手，沉默了三息。

他的目光在那些针疤上停了比昨天更久的时间。

然后他拧开白瓷小罐的盖子，用一根竹签挑出一点药膏，涂在她掌心的伤口上。药膏是淡绿色的，有一股清苦的气味，涂上去凉丝丝的，像一片薄荷叶贴在伤口上。

"这是太医院的愈疮膏，"他一边涂一边说，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，"专治外伤，三日可结痂，七日可复原。但不防水，劈柴的时候别用这只手。"

沈惊枝垂着眼，看他给自己上药。
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腹干燥温暖，动作极轻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他的手上——而在他的药箱上。

药箱打开着，里面分成三层。最上面一层是药罐和布条，已经取出来了。中间一层是银针和灸盒，整整齐齐地码在绒布上。最下面一层——

她看不清最下面一层，因为角度不对。但她隐约看到，那一层里放着一样东西——不是药罐，不是银针，而是一个扁平的、暗色的物件，像一卷折叠的绢帛，又像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
顾长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不动声色地将药箱往自己身侧挪了挪。

"好了。"他将布条缠上她的手掌，绕了两圈，打了个结，力道不松不紧，刚好卡住，"别沾水，三日一换药。药我放在这里——"他将白瓷小罐放在井沿上，挨着她叠好的外袄，"用完了来太医院找我拿。"

"多谢顾太医。"沈惊枝收回手，低头看着掌心上缠着的细布条，"太医的药，我该怎么付？"

"不用付。"

"这宫里没有不要钱的东西。"

顾长渊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"你比我想的更警觉。"

"活下来的都是警觉的人。"

"那不警觉的呢？"

"死了。"
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，像斧子劈进木头。

顾长渊没有再笑。他合上药箱，站起身，拍了拍鹤氅上的雪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"林姑娘，"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闲聊的随意，也不是医者的温和，而是一种很谨慎的、斟酌过每一个字的认真，"我问你一个问题，你可以不回答。"

沈惊枝看着他。

"你入宫，是为了什么？"
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，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刺过来。

沈惊枝的表情没有变化——她早就练出了这副不动声色的本事。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，只有半拍，快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注意到。

"活着。"她说。

"只是活着？"

"只是活着。"

顾长渊看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审视、没有探究，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注视，像在看一口深井——不是为了找什么东西，而是为了确认井有多深。

"我信你。"他终于说。

然后他提着药箱，转身走了。

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"林姑娘，你的纸条，我收到了。"

沈惊枝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纸条。

她塞在袖口夹层里的那张纸条——"夹竹桃事已发，裴家在查，需一面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