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浣衣死局墙内逢生（第7页）

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
她以为自己是一截枯木，一粒灰，一块没人注意的石头。

但原来，从始至终，都有人在看着她。

不是裴宴那种刀一样的看，而是灯一样的看——照着她的路，等她走过来。

"你到底是谁？"沈惊枝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被风吞没。

顾长渊回过头，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，明暗交界，像一幅未完成的画。

"跟你一样，"他说，“找真相的人。”

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。雪从天上一片一片地往下落，无声无息，像什么人把一封很长的信撕碎了，撒向人间。

沈惊枝站在雪里，看着面前这个人。

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。

但她知道，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。

"下一步，"她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，“怎么做？”

顾长渊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种近乎尊重的认可。

“先活过今晚。”

他转身，往院墙方向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"林姑娘——不，"他顿了顿，改了口，“沈姑娘。那面墙，你已经进来了。”

然后他走进夜色里，鸦青色的身影融进漫天的飞雪，像一滴墨落进白水，淡了，散了。

浣衣局的院子里又只剩下沈惊枝一个人。

她站在第三口井旁边，仰头看着漫天的飞雪。雪花落在她脸上，凉丝丝的，有一片化在了她眼角，像一滴还没来得及流下来的泪。

她伸手擦掉了。

然后她蹲下身，把井沿上的破木桶扶正，踩着自己的脚印，走回了左厢。

推开门的时候，通铺上的人都还睡着。孙铁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沉沉睡去。

沈惊枝躺回自己的位置，闭上眼。

掌心还留着铜牌的触感——冰凉、坚硬，边角硌人。

但"特验司"三个字，已经烙进了她的脑子里。

她不知道特验司是做什么的，不知道顾长渊的底细，不知道掌事姑姑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。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——

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
枯木长出了根。

根扎进了土里，和另一根根缠在一起，分不清你我。

她闭上眼，在浣衣局发霉的草席上，沉沉睡去。

梦里，终于有了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