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从袖口夹层里取出那枚铜牌,摊开手掌,递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你的?”
顾长渊低头看了看铜牌,目光微动——不是惊讶,是确认。
"你找到它了。"他说,语气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,“很快。”
“掌事姑姑指的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认识她?”
"不止认识。"顾长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特验司的暗线,她是最早的一条。”
暗线。
沈惊枝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掌事姑姑——尚仪局那个圆滑、怯懦、见风使舵的掌事姑姑——是特验司的暗线?
那个把她丢去浣衣局的掌事姑姑,那个给她纸条的掌事姑姑,那个说"我欠你的"掌事姑姑——
她不是在丢掉她,她是在送她。
送她到这里来,送到这口井边,送到这枚铜牌面前。
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
沈惊枝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,不是冷的那种寒,而是被人看透的那种——从她写下那行夹竹桃批注的那一刻起,她就走进了某个人布好的局。不是裴家的局,不是太后的局,而是——
"谁的局?"她开口,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冷。
顾长渊看着她,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他伸出手,将铜牌从她掌心拿走。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掌时,她的手是凉的,他的手也是。
"我的。"他说。
这两个字落在雪地里,轻得像一片雪花,却重得像一座山。
沈惊枝看着他,月光在她眼底凝成两点冷光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?”
“从你入宫之前。”
风从宫墙外面灌进来,吹得井沿上的破木桶嘎吱响了一声。
沈惊枝站在风里,一动不动。
她想问的话很多——你怎么知道我会入宫?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尚仪局?夹竹桃的批注,是你引导我写的,还是你等我自己写的?掌事姑姑是你的人,那太医院的孙太医呢?长秋宫的对簿呢?那盏灯笼呢?
哪一个是真的?哪一个是假的?
但最终,她只问了一句——
“你为什么要找我?”
顾长渊将铜牌收进袖中,转过身,背对着月光。他的影子很长,从井沿一直拖到墙根,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。
"因为沈家三十七条人命,"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,温润、低沉,像一尾鱼无声地滑过深水,“不能白死。”
沈惊枝的呼吸停了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她是谁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从第一天在尚仪局正堂翻到那行批注的时候?从更早——从她入宫的第一天?
她站在原地,身体僵硬,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白梅帕子。帕子角上的白梅绣得歪歪扭扭的,和她娘当年教她拿针的时候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