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式比她想的更隐蔽。
晚上回左厢通铺,沈惊枝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根草茎。草茎是新鲜的,折成两段,一段长一段短——长的是两寸,短的是一寸。
二一。
二更,一更之后。也就是三更。
沈惊枝把草茎攥进手心,环顾四周。左厢里的女人们各忙各的,有人换衣服,有人擦药膏,有人坐在通铺上发呆。孙铁不在——她注意到,从下午开始,孙铁就消失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三更。
沈惊枝躺在通铺上,闭着眼等。
左厢的灯在戌时被熄灭了,黑暗笼罩了一切。呼吸声此起彼伏,偶尔有人翻身,草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沈惊枝数着呼吸,数到第一百五十息的时候,悄悄坐起来。
她没有赤脚——昨晚赤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了脚印,今天她学乖了,穿着布鞋出门,到了门口再脱。
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,像一把刀子。
院子里没有月亮,乌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,雪地上的光也暗了下来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沈惊枝贴着墙根走,步子很轻,鞋底踩在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第三口井。
井沿上没有破木桶了——被人搬走了。井口旁边的地面上,有人用树枝划了一个圈,圈里点了一个小点。
意思是:安全,可以说话。
沈惊枝走到井边,等了大约三十息,院墙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不是顾长渊。
是孙铁。
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,头上包着粗布巾,看起来和白天没什么两样,只是眼神更清亮了——白天她看人的时候总是半垂着眼皮,像在打瞌睡,现在那双眼完全睁开,锐利得像两把锥子。
"东西呢?"她开口,直截了当。
沈惊枝从袖口夹层取出绢帛,递过去。
孙铁接过来,对着井口微弱的光看了看,眉头越拧越紧。她看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,把绢帛折好,塞进自己腰间的暗袋里。
"慈宁宫。"她说,声音压得极低。
"你也看出来了。"
"不只是看出来——"孙铁顿了顿,"慈宁宫的那个偏房,我知道。是太后存放贡品药材的库房,叫静储阁。阁里分十二间偏房,按地支编号。第七间——午房,存的是太后日常服用的汤药原料。"
汤药原料。
太后日常服用的汤药。
沈惊枝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——夹竹桃入药可强心,裴贵妃用夹竹桃强心保胎;但如果夹竹桃不是给裴贵妃用的,而是给太后用的呢?
"太后的汤药里,有夹竹桃?"她问,声音干涩。
"不确定。但有一点可以确认——"孙铁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,"太后近年心血不足,常服强心之药。她身边的姜太医,开方时常用一味万年青根。万年青和夹竹桃,药性相近,但万年青无毒,夹竹桃极毒。如果有人把万年青换成了夹竹桃——"
"太后会被慢慢毒死。"沈惊枝接上了她的话。
"对。而且症状和心疾发作一模一样,任何太医都查不出来。"
沈惊枝闭上了眼。
这一刻,她终于看清了这盘棋的全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