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太后要害裴贵妃,也不是裴贵妃要害太后。是有一个第三方,同时在给两个人用夹竹桃:给裴贵妃用,是为了保胎;给太后用,是为了杀人。两条线并行,互相掩护——如果有人查到夹竹桃,裴家会说这是给贵妃保胎用的,合情合理;而太后被毒杀的真相,就会被永远掩盖在"心疾"的伪装之下。
"换盆"——腊月初七,换掉慈宁宫静储阁午房里的夹竹桃。把已经被太后服用了若干剂量的毒药材替换成正常的万年青,销毁证据。
等太后的"心疾"发作身亡,没有人会怀疑是中毒,因为汤药原料已经被换回来了。
"这个人是谁?"沈惊枝睁开眼。
"不知道。"孙铁摇头,"但有一点——能在慈宁宫静储阁动手脚的人,必须是太后身边的人。而且品级不低,至少有资格进出静储阁。"
太后身边的人,品级不低,能进出静储阁——符合这些条件的人,整个慈宁宫不超过十个。
"绢帛是从长秋宫的衣服里翻出来的,"沈惊枝说,"说明长秋宫有人和慈宁宫的人暗中联络。但长秋宫是裴家的人——裴家为什么要毒杀太后?"
"不是裴家。"孙铁的语气很笃定,"裴家不会做这种事。太后一旦死了,裴家就失去了制衡今上的最大对手,朝局失衡,对裴家反而不利。裴家需要太后活着,活着才有博弈的空间。"
"那长秋宫里跟慈宁宫联络的人——"
"不是裴家的人,是混进长秋宫的第三股势力。"孙铁的目光沉了下去,"这股势力才是真正的黄雀。他们利用裴家和太后的矛盾做掩护,真正的目标是——"
"先帝。"沈惊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孙铁看了她一眼。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先帝之死。
所有线索又绕回了原点。
崇宁元年,先帝驾崩,三道圣旨同时下发。沈家被抄,顾家被灭,裴家崛起。十一年过去了,又有人开始用同样的手法——毒药、伪装、借刀杀人。
一样的配方,一样的味道。
"顾大人让我告诉你——"孙铁打破沉默,"腊月初七之前,你必须进慈宁宫。"
沈惊枝的心猛地一沉。
"我?"
"只有你。"孙铁的目光直视着她,"浣衣局的人,逢年过节要给各宫送换洗的冬衣。后天腊月初七,慈宁宫的冬衣正好是浣衣局送。你是新来的,面孔生,不容易被认出来。"
"进去之后呢?"
"找到静储阁午房,确认夹竹桃是否已经被替换。如果已经换了,记住替换后的药材特征;如果还没换,想办法拖延换盆的时间。"
"我一个人?"
"不是。"孙铁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一样东西,塞进她手里——一枚铜牌,和昨天在井壁暗洞里找到的一模一样,正面刻着"验"字,背面刻着"太医院·特验司"。
"拿着这个,遇到危险,亮出来。慈宁宫里有我们的人,看到铜牌会帮你。"
"谁?"
"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"
孙铁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
"还有一件事——"她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裴宴后天也会去慈宁宫。"
沈惊枝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裴宴。
那个她躲了十年、恨了十年、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