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要杀姜太医。
她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。现在,立刻,马上。但她不能跑。跑动声会被发现。她必须像来时一样,安静、谨慎、不留痕迹地离开这间房,离开静储阁,离开慈宁宫。
沈惊枝深吸一口气。
她等了三十息,确认走廊里没有声音了,才推开闩,闪出午房。
她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——走廊、窗户、缺口、廊台、屋檐、松树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的旧脚印里,不留下新的痕迹。翻过院墙的时候,她的右手裹布被屋檐的木刺挂住了,扯掉了一层。她没有停,扯下破布塞进袖口,继续跑。
回到库房的时候,刘婆子正在门口张望,脸色铁青。
"你死哪去了!"她压着嗓子骂。
"肚子不舒坦,蹲久了。"沈惊枝低着头,声音沙哑。
"快上车,走了!"
沈惊枝爬上板车,缩在粗麻布包后面。
板车吱呀吱呀地驶出慈宁宫,驶过夹道,驶回浣衣局。一路上,沈惊枝闭着眼睛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午房里的一切——
灰褐色的夹竹桃根。
角质状的断面。
那个刻在榫卯接缝处的"鸾"字。
门外的脚步声。
还有那两个词——
姜医。灭口。
她必须通知顾长渊。
不是明天,不是今夜——是现在。
但板车走在半路上,慈宁宫的方向忽然响起了钟声。
丧钟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沈惊枝猛地睁开眼。
钟声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回荡,像一声声沉闷的叹息,又像一记记重锤,砸在她的胸口。
她知道那钟声意味着什么。
有人死了。
姜太医。
板车上的女工们窃窃私语,刘婆子的脸色变了又变。沈惊枝缩在布包后面,一言不发。她的右手在袖口里攥着铜牌,指节发白,掌心全是汗。
钟声还在响。
一下,两下,三下,四下,五下——
五下。
不是庶民之丧,不是嫔妃之丧,是——正四品以上大员之丧。
是姜太医?不对,姜太医品级不够,那是谁呢?
沈惊枝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棋局变了。
慈宁宫的钟声像一个信号,在灰蒙蒙的冬日里炸开,像一声提前到来的惊蛰雷,劈开了长夜的一角。
长夜将尽。
而她,还困在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