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确认,她用指甲掐开根茎的表皮,仔细观察断面——万年青根的断面是粉质的,质地较松;而这根茎的断面是角质状的,质地致密,半透明,像角质的胶冻。
这就是夹竹桃根。
有人把万年青根全部替换成了夹竹桃根。太后每日常服的汤药里,加的不是养心安神的万年青,而是强心致死的夹竹桃。日积月累,心疾的症状会越来越重,直到某一天心脏骤停,与心疾发作一模一样,任何太医都查不出端倪。
完美的谋杀。
沈惊枝把根茎放回药屉,手指沿着药屉的边缘摸索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——她在找痕迹。任何用过这间房的人,都会留下痕迹。一个指纹、一道划痕、一丝残留的气味,任何东西。
她的指尖滑过药屉的底板、侧板、榫卯接缝……停住了。
药屉右下角的榫卯接缝处,有一道极细的刻痕。不是自然磨损的痕迹,是人为刻上去的。刻痕很浅,不到半分深,长度约莫一寸。如果不是她用指甲一寸一寸地摸索,肉眼根本看不出来。
沈惊枝凑近了,眯着眼辨认——
那是一个字。
一个极其潦草、极其微小的字,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,笔画歪歪扭扭,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——"鸾"。
沈惊枝的呼吸骤然停住了。
鸾鸟,是先帝朝的图腾。先帝尚俭,不用龙凤,独爱鸾鸟,宫中器物多有鸾鸟纹饰。但今上继位后,革除旧制,鸾鸟纹饰被全部替换为龙凤。如今宫中,已经几乎看不到"鸾"字了。
但这里有一个。
刻在太后日常服用的毒药屉上。
谁刻的?什么时候刻的?
如果这个字是当年替换药材的人留下的——那意味着,这件事的源头,可能追溯到先帝朝。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谋杀,而是一场延续了十一年、从先帝驾崩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的谋杀。
沈惊枝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不敢再停留。
她把药屉推回原位,用袖口擦去可能留下的指纹,转身走向门口。手刚触到门闩——
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至少两双靴子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还有一个声音。
很低,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。
"……换盆的事,今夜动手。"
另一个声音更低,只传来几个模糊的音节:"……午房……不能留……"
沈惊枝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。
她迅速环顾四周——午房里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,三面都是药架,只有门后面有一小块空地。她闪到门后,把身体贴在墙上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到了午房门口。
停住了。
门缝底下漏进来的光被两个人影遮住了。沈惊枝的手握紧了袖口里的铜牌,铜牌的边缘硌着掌心,像一柄微型的刀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像擂鼓,像惊雷,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她用力咬住舌尖。
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,疼痛让她的头脑瞬间清醒。
门外的两个人说了几句话,声音太低,她只听到了两个词——
"姜医"
"灭口"
然后脚步声又响了,越来越远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沈惊枝靠在墙上,浑身冰凉。
姜医——姜太医。
灭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