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短一长。
笃——
那是十一年前的冬天,沈家书斋里的炭火噼啪声。她坐在裴宴对面,教他读沈家古音的韵表,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。他学得很快,快到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背过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说——
"我记住了。"
沈惊枝把脸埋得更深,指甲掐进掌心。
那又怎样。
记住又怎样。
十一年前他也说过"我记住了",然后沈家满门抄斩,他披着鹤氅站在裴家的门槛里,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现在他敲了三短一长,她就要感激涕零吗?
不会。
她不要感激。不要怜悯。不要他施舍的警告。
她要真相。
她要把这盘棋从根上掀翻,看清楚每一颗棋子的来路和归途。裴宴也好,许辛夷也好,顾长渊也好——她谁都不信,她只信证据。
只信她自己的眼睛。
沈惊枝抬起头,目光清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她还有一件事没做完——
那个"鸾"字。
午房药屉上的"鸾"字刻痕,是她目前掌握的最关键的线索。夹竹桃根可以被换走,但刻痕换不走。那个字被刻上去的时候,一定有人在场,一定有人看到了,一定有人知道它的含义。
她要查出那个人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等。
等到封门解除,等到她走出慈宁宫,等到她回到浣衣局——
然后,她会用她的方式,把今天看到的一切,一字不落地传给顾长渊。
包括那个"鸾"字。
包括裴宴的三短一长。
包括许辛夷的脸。
一个字都不漏。
库房外面,风还在吹。慈宁宫的屋脊上,残雪被卷起来,纷纷扬扬地落,像一场不合时宜的葬礼。
沈惊枝闭上眼。
在黑暗中,她又听到了那声敲击——
笃——
三短一长。
她把它刻进骨头里,和那个"鸾"字并排,像两道伤疤,又像两把钥匙。
总有一天,她会用这两把钥匙,打开那扇门。门后面是十一年前的真相,是先帝的遗诏,是三道圣旨的来路,是沈家满门的清白。
她等了十一年。
不差这一时半刻。
长夜将尽。
惊蛰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