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枝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火化。
死无对证。
她上午在静储阁二楼听到的脚步声,和那两个字——"姜医"、"灭口"。
他们不仅杀了姜太医,连他存在的痕迹都要抹得干干净净。
"但顾大人截下了一样东西。"
孙铁伸出手,把手掌翻过来——掌心里攥着一截东西,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潮。
是一截指头。
人的指头。从第二个关节处切断,断面参差不齐,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。指头的皮肤发青发黑,指甲盖翘起,指甲下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黑血,像墨汁渗进了纸纹。
沈惊枝的瞳孔猛地缩紧。
她认得这种黑。
不是淤血的黑,不是腐败的黑,是一种从内部向外渗透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黑色——像煤灰,像铁屑,像被某种东西从里面蛀空了血肉之后留下的残渣。
十一年前,她见过这种黑。
沈家书斋的暗格里,父亲最后一封没写完的信上,沾着几滴同样的黑色血迹。那是替父亲传递消息的暗桩的血流下的。那个暗桩死在沈家后院的枯井边,十指发黑,面容扭曲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喉咙深处扼住了呼吸。
顾长渊的父亲,顾太傅,也是同样的死状。
崇宁元年,顾太傅死于诏狱。对外宣称"自绝于君父",但暗中流传的验尸记录上写着——十指乌黑,毒入骨髓,死前咬断了自己的舌头。
一样的黑。
一样的毒。
"这是姜太医的手?"沈惊枝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,但她的袖口里,攥着铜牌的手指已经掐进了肉里。
"顾大人的人从火化堆里抢出来的。"孙铁把断指用布片包好,塞回腰间暗袋,"死状和十一年前顾太傅一模一样——十指发黑,七窍溢血,喉骨碎裂。毒从喉入,攻心脉,走末梢,全程不超过一刻钟。死前咬碎了自己的牙齿。"
沈惊枝的下颌肌肉绷紧了。
"毒源呢?"
"查不到。姜太医今日辰时在寿安殿为太后请脉,一切正常。之后便不见人影,未时死在静储阁。而静储阁一楼的门锁——是从里面打开的。"
从里面开着。
一个人中了剧毒,痛到咬碎自己的牙齿,却没有夺门而出,而是打开了门——为什么?
因为他要开门让某人进来。
或者——他在死前,看到了什么,要开门去确认。
沈惊枝的脑中闪过午房的画面——灰褐色的夹竹桃根,角质状的断面,那个刻在榫卯接缝处的"鸾"字。
姜太医是太后的侍疾太医,他负责太后日常服用的汤药。万年青和夹竹桃药性相近,但一药一毒——如果他发现了药屉里的夹竹桃根,他一定会去静储阁查看。
他查看了。然后他死了。
被同一个在药屉里动手脚的人灭了口。而为了掩盖这次灭口,那个人甚至不惜杀了一个正三品院判来敲钟报警、转移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