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孟怀远假死,成了裴相手里的一张暗牌。孟怀远用私章批核毒药,裴相再用“风疾”掩盖他还在世的事实。一明一暗,一死一活,把太医院和慈宁宫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“我想见他。”
“见他?”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“孟老头现在疯疯癫癫的,除了炼丹,谁也不认。你见了他,他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。”
“不。”沈惊枝摇头,目光坚定“他既然能用私章批核药材,说明他还有理智。我要他亲口承认,三年前的‘虎狼药’是谁指使的。”
黑衣人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开口“你胆子很大。顾大人没告诉你吗?在这宫里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“我既然来了,就没想过活着出去。”
沈惊枝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扎进夜色里。
黑衣人看着她,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。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,扔给沈惊枝。
“这是‘迷魂散’,无色无味,掺在孟老头的炼丹炉里,能让他清醒半个时辰。腊月初十,清虚观有场‘丹会’,裴家的人会去取丹。你若想见他,就在那天,混进去。”
沈惊枝接住瓷瓶,指尖触到瓶身的冰凉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黑衣人转身,重新隐入枯草之中“我是看在顾大人的面子上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从井口飘上来“顾大人让我转告你,裴宴的人,已经查到了浣衣局。你若想活到腊月初十,就别再回浣衣局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井口的荒草合拢,再无半点声息。
沈惊枝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瓷瓶,掌心全是冷汗。
裴宴。
又是裴宴。
他像一道影子,阴魂不散地缠着她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够深,以为自己是一截枯木,可他偏偏能从枯木里,嗅出活人的气息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瓷瓶贴身收好,转身走出太医院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晨光熹微,照在宫道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她没有回浣衣局,而是拐进了太医院后墙的一条夹道。
夹道尽头,一个人影靠在墙根下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鸦青鹤氅,石青直裰,腰间悬着一枚铜牌。
顾长渊。
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,鹤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眉梢发梢都染着寒气。看到沈惊枝出来,他眼底的温润散开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拿到了?”
沈惊枝走过去,将那个瓷瓶递给他“拿到了。但也惹了麻烦。”
顾长渊接过瓷瓶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塞进袖子里。他看着沈惊枝冻得发紫的脸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脱下身上的鹤氅,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头。
鹤氅上带着他的体温,还有淡淡的药香,暖意瞬间包裹了沈惊枝全身。
“裴宴的人,已经查到了浣衣局。”沈惊枝低声说“浣衣局去不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长渊的声音很轻,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“浣衣局太危险了。从今天起,你住进太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