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保护。”裴宴摇头,“是赎罪。”
他垂下眼,看着手里的断簪。
“铜钥在我手里,但密阁的位置我不知道。我找了你十一年,不是为了利用你,是为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艰涩,“是为了告诉你,当年那扇门为什么没开。”
沈惊枝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门为什么没开?
她跪了三百个头,门始终没开。
她以为裴宴不肯见她,以为他怕了,以为他选择了裴家,选择了权势,选择了活着。
但现在他说,是为了告诉她原因。
什么原因?
“裴宴。”顾长渊的声音再次响起,冷得像淬了冰,“让开,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裴宴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他说,“特验司的人在外头,赵都的人在外头,我的禁卫也在外头。我们三个人,谁也出不了这座阁楼。但现在能上三楼的,只有我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那枚断簪,举到顾长渊面前。
“鸾形铜钥,在我手里。只有铜钥能打开密阁的门。没有我,你们找到了密阁也进不去。”
顾长渊的手微微一颤。
裴宴说得对。
“阁上有阁”的密阁,如果要用铜钥开启,那就必须同时拥有两把铜钥——一把在慈宁宫,一把在裴宴手里。就算他们找到了密阁,没有铜钥,也只能望门兴叹。
“你想怎样?”顾长渊问。
“一起去。”裴宴说,“我开阁,你拿档。拿到当年的拟旨底本,证明先帝之死是预谋,沈家之冤是构陷。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惊枝身上。
“然后你带她走。离开长安,离开这宫墙。越远越好。”
沈惊枝怔住了。
带她走?
“我不会走。”她说。
“你必须走。”裴宴的声音骤然提高,“赵都已经认出你了。今夜你若活着出去,明日全长安都会知道沈家还有后人。到时候——”
“到时候会怎样?”沈惊枝打断他,“再杀我一次?再抄一次家?再烧一次?”
她向前一步,逼近裴宴。
“裴宴,我等了十一年,不是等一个人来告诉我‘快跑’。我等的是真相。等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,从云端上摔下来。”
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颗在寒夜里燃烧的星辰。
“你要赎罪,可以。带我上三楼,打开密阁,找到当年的卷宗。然后——”
她伸出手,摊开掌心。
“把铜钥给我。”
裴宴看着她的掌心,沉默了很久。
火光在窗外跳动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沉默的悬崖。
“阿枝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,“你会死。”
“死就死。”沈惊枝说,“总比活着不知道真相强。”
裴宴闭上眼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很苦,很涩,像一口咽不下去的胆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