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阁上有阁暗影惊心（第6页）

“三楼。”他说，“三楼存放的是前朝秘档，平时不开放，只有掌事太监和今上才能查阅。如果密阁存在，一定在三楼的某处。”

“怎么上去？”

“木梯在后殿。”顾长渊转身，“走！”

两人穿过一楼大殿，冲向后殿。

一楼的书架林立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黑色的森林。书架上堆满了卷轴和簿册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气味。窗外的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，把整座大厅染成诡异的橘红色。

后殿的门虚掩着。

顾长渊推开门——

门后不是木梯，而是一个人。

一个穿着玄色锦袍、腰束玉带、面容冷峻如铁的人。

裴宴。

他靠在木梯的栏杆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断簪，簪身上的白玉已经碎成几截，用金线草草缠着，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。

他的目光越过顾长渊，落在沈惊枝身上。

那目光很深，深得像两口枯井，井底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燃烧。

“阿枝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“我说过，别靠近顾长渊。”

沈惊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不是害怕，是惊讶。

他怎么在这里？

他不是应该在长秋宫的火场旁，或者裴府的大宅里，或者任何地方——但不应该在这里，不应该在内侍监的藏书阁里，更不应该站在她上三楼的必经之路上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来找一样东西。”裴宴打断她，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，“和你们一样。”

他举起手里的断簪，对着火光晃了晃。

簪身上的玉片碎裂处，露出一个细小的凹槽。凹槽的形状，和鸾形铜钥的形状，一模一样。

“铜钥。”沈惊枝脱口而出，“你用这根簪子，藏着铜钥？”

“不是藏着。”裴宴说，“是铸在里面。十一年前，我让人把铜钥熔了，铸进这支簪子的玉芯里。除非把玉敲碎，否则没人能发现。”

沈惊枝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
铜钥熔了。

所以黄雀搜遍了裴府、搜遍了长秋宫，都找不到铜钥——因为铜钥根本不存在，它成了一截碎玉，藏在一根断簪里。

“你为什么来这？”顾长渊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裴宴，你现在是今上追杀的钦犯。踏入内侍监一步，就是死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裴宴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但我也知道，‘阁上有阁’里，存着当年的三道圣旨拟旨底本。那些底本上，有拟旨者的笔迹、用印记录、甚至审批流程。只要拿到底本，就能证明——先帝驾崩当天，那三道旨是提前拟好的。”

“所以你也要去三楼？”沈惊枝问。

“对。”裴宴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，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，“但我不打算带你们去。”

他迈步，挡在木梯前。

“裴宴！”顾长渊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让开！”

“让开？”裴宴笑了，那笑比哭还难看，“顾长渊，你父亲死在赵都刀下。你找了十一年，特验司布了十一年的网，就为了今天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你父亲没有死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
顾长渊的瞳孔微缩。

“他会怎么做？”裴宴自问自答，“他会和你一样，布网、设局、等黄雀出洞。但他不会——绝不会——把沈惊枝卷进来。”

他看向沈惊枝，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结。

“阿枝，你知道这十一年，我是怎么过的吗？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，低得像叹息，“我每夜每夜地梦见你，梦见你跪在裴府门前磕头的样子，梦见你被拖走时回望的那一眼。我醒过来，就想——如果我认了你，你会死；如果我不认你，你会恨我。无论如何，你都回不来了。”

“所以你选择了不认我。”沈惊枝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然后你娶了裴贵妃，做了御史中丞，替裴家卖命。现在你跑来告诉我，你其实一直在保护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