鸾鸟衔枝,枝上悬铃。
这与静储阁午房药屉上的“鸾”字刻痕,笔法如出一辙。同一个人刻的,或者至少是同一批人所为。他们在投毒之处留下“鸾”字,是标记?是警告?还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暗语?
沈惊枝攥紧药瓶,指节发白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声音极轻,像怕惊醒这密阁里沉睡的亡灵,“龙涎香毒。孟怀远的私章封存,鸾字刻痕——与静储阁一致。”
顾长渊走过来,接过药瓶端详片刻,眉头深锁:“鸾字是守夜人的标记?还是……”
“不是守夜人。”沈惊枝摇头,“守夜人用令字编号,从第一到第七。鸾是另一种体系——更早、更隐秘、可能只有核心几人知道。静储阁的药屉上刻鸾,说明投毒者是鸾字体系的人;长秋宫更衣间墙上划鸾羽,说明搜索者也是鸾字体系的人。他们在互相追踪,互相标记。”
“谁在追踪谁?”
“黄雀在追踪知情人。”沈惊枝的目光落在那卷黄绢圣旨上,“也许这卷圣旨里,有答案。”
她伸手去拿圣旨。
手指刚触到黄绢,顾长渊忽然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听。”
沈惊枝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从密阁上方的梁上传来,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咚咚”声。不是顾长渊与她刚才翻梁时的那种小心翼翼,而是刻意放重了脚步,像在说——我知道你们在这里。
赵都。
沈惊枝和顾长渊同时僵住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密阁正上方的天花板处——那里有一道检修用的活板门,从内部可以打开。此刻,那道活板门正被人从外面一寸一寸地推开,刺耳的摩擦声像铁钉划过玻璃。
月光从活板门里泻下来,照亮了密阁地面。
一个人影从活板门探出半个身子。
不是赵都。
是钱义。
赵都的亲信,内侍监的掌案太监,也是守夜人的骨干之一——他的腰牌编号是“令字第四”,权限仅次于赵都与裴宴。
钱义手里提着一盏宫灯,灯罩上绣着鸾鸟衔枝的纹样。他低头看着密阁里的两个人,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冷冰冰的、看死人的漠然。
“顾大人,”钱义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,像一片雪花落在枯叶上,“夜深露重,不在太医院值房睡觉,跑到内侍监暗档房顶上吹风——不怕着凉?”
顾长渊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刃,沈惊枝的袖中则握着那枚鸾形铜牌。两个人背靠背站着,目光死死盯着钱义。
“赵都呢?”顾长渊冷声道。
“赵公公在御书房。”钱义笑了笑,“不过这密阁的钥匙,赵公公交给我保管。顾大人想看什么,不妨说出来,我替您取——免得脏了您太医的手。”
话音刚落,活板门后方又出现了几个人影。
四个。
四个穿着内侍监黑袍的守卫,每人手持一柄短弩,弩箭尖端淬着寒光——那是见血封喉的毒箭。
沈惊枝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瓮中之鳖。赵都明面上去了御书房,暗地里让钱义设伏——他们早就猜到,顾长渊会带人来密阁。
“铜钥在哪?”钱义忽然问。
沈惊枝一怔。
“裴宴手里的那一半鸾形铜钥。”钱义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鼓起的轮廓上——那里藏着从孟怀远处得到的半枚铜钥,以及刚才找到的龙涎香毒药瓶,“顾大人以为,我们不知道你在清虚观见过孟怀远?以为我们不知道,你从丹房里顺走了迷魂散和这半枚铜钥?”
顾长渊的眼神微变。
沈惊枝却冷静了下来。
“你们在等裴宴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