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义挑了挑眉:“裴大人?他今夜长秋宫守灵,出不来。”
守灵。
裴贵妃流产,长秋宫正设灵堂祭拜未足月的胎儿。裴宴是裴家长子,必须守在灵前——这是人伦大防,连皇帝都挑不出毛病。赵都选在这个时间设伏,就是算准了裴宴分身乏术。
沈惊枝闭了闭眼。
无路可退了。
密阁只有一扇门,门外是窄道,窄道尽头是夹墙,夹墙那边是暗档房——暗档房门口有钱义的人。上方活板门被钱义堵死,四个毒弩手蓄势待发。她与顾长渊困在两丈见方的密阁里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钱义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三声之内,你们把铜钥和药瓶交出来,我可以做主,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。否则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道:“万箭穿心。”
弩手们抬起了手臂。
沈惊枝能感觉到顾长渊脊背绷紧的力道。他的手在袖中,应该握着短刃,但短刃再快,也快不过四柄毒弩齐射。
“一。”
钱义开始计数。
沈惊枝的手缓缓伸向袖口,摸到了那枚鸾形铜牌。铜牌的边缘硌着掌心,像一块碎冰。
“二。”
弩手们将弩机举到了齐眉高度。毒箭尖端在灯光下闪烁,像一排嗜血的眼睛。
“三——”
“嗖!”
一声尖锐的破空声,从密阁外面传来。
不是弩箭。
是一枚铜钱。
铜钱从暗档房方向飞来,精准地击中了钱义手中宫灯的灯芯。灯芯应声而灭,密阁陷入一片漆黑。
紧接着,更尖锐的声音炸开——是机关弩发射的声响,但箭矢的方向不是向下,而是向四外散射!
暗档房里有人动了手。
钱义惊怒交加的吼声从活板门上方传来:“谁!谁在外面!”
弩手们慌乱中胡乱射箭,毒弩箭在密阁里横飞,“叮叮当当”地钉入木架与墙壁。沈惊枝被顾长渊一把拽到角落,背靠紫檀木架蹲下,耳边是箭矢擦过头顶的锐鸣。
混乱只持续了片刻。
片刻之后,暗档房里的厮杀声也停了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不是钱义的声音,不是弩手的声音,而是一个低沉、沙哑、像被砂纸磨过的声音——
“裴宴!你疯了?!”
钱义。
他在骂裴宴。
沈惊枝猛地抬头。
活板门上方,钱义的身影消失了——被拖走了。四个弩手也不见了,只剩下一盏被踢翻的宫灯,灯油洒了一地,在地上流淌成一滩暗红色的光。
月光从活板门里大倾而下,照亮了密阁里凌乱的箭矢与灰尘。
然后,一个人从活板门上方跳了下来。
不是顾长渊,不是沈惊枝。
他穿着一身粗麻孝服,腰间系着白布带,头发只用一根白绫束起,额头上勒着一圈孝布——这是长秋宫守灵的装束。但他此刻不守在灵前,而是出现在内侍监暗档房的密阁里。
裴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