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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血新痕鸾影衔枝（第4页）

他站在月光下，手里握着一柄短刀，刀刃上淌着血。他的孝服下摆也沾了血，深色的暗红与粗麻的土黄混在一起，像一幅泼墨山水。

他看着沈惊枝，眼睛比月光更冷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只有三个字。

沈惊枝没有动。

她看着裴宴，又看了看顾长渊。顾长渊的手依然按在短刃柄上，目光在裴宴与暗档房方向之间来回扫视——他在判断局势。

“赵都的人呢？”顾长渊问。

“我在暗档房外点了迷烟，钱义和他的手下至少要昏到天亮。”裴宴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迷烟是从清虚观拿的，孟怀远炼的丹渣，里面掺了曼陀罗。赵都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拖住了，御书房的奏折堆得像山，他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沈惊枝手中的药瓶。

“找到了？”

沈惊枝将药瓶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龙涎香毒。”她说，“孟怀远的私章封存，瓶底有鸾字刻痕。”

裴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像是早有预料的沉重。

“果然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先帝的死，从头到尾都是鸾字体系的人做的局。守夜人只是执行者，真正的主谋藏在鸾字背后。”

“你知道鸾字是谁？”沈惊枝追问。

裴宴没有回答。

他转身走向活板门下方的木梯，示意她跟上：“先离开这里。赵都的人醒过来之前，你必须出宫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太医院。”裴宴头也不回，“顾长渊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你。我只给你争取到天亮的时间。”

沈惊枝站在原地没动。

“你呢？”

裴宴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我回长秋宫。”他说，“守灵还差两个时辰。”

他回过头，月光照在他侧脸上，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——眉骨高耸，鼻梁笔直，下颌线条锋利如刀。他的眼睛在阴影里，看不清瞳色，但沈惊枝知道，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。

“沈惊枝。”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。

不是“林晚”，不是“你”，是十年来第一次，用那个被血与雪掩埋的名字叫她。

“别靠近顾长渊。”

沈惊枝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你会死。”

裴宴说完这句话，没有再看她，转身踏上了木梯。

他的背影消失在活板门上方，像一滴墨融入夜色。

密阁里只剩下沈惊枝和顾长渊。

顾长渊从角落里走出来，身上的灰扑了扑，脸上沾了一道擦痕。他看了一眼裴宴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沈惊枝，目光沉了下去。

“他提醒你小心我。”顾长渊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
沈惊枝攥紧药瓶，没有说话。

顾长渊没有追问。

他走向那张长案，拿起那卷黄绢圣旨，展开——圣旨很短，只有寥寥数行，用的是先帝朝的制式公文纸，朱砂印迹已经暗淡，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太子承旻，勾结内侍赵都，以鸾字之局谋害朕躬，并设计陷害沈鹤年等文官，其心可诛。然朕已不能明正其罪，故留此密旨，待后人查证。若见鸾钥，即开阁中有阁，所有卷宗皆藏于此。沈鹤年忠烈，沈家冤屈，不可不雪。——钦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