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家没有反抗。他们只是在等。
等什么?
等裴宴。
她又看了一眼那扇洞开的府门。门楣上“裴府”的匾额还在,只是金漆斑驳,蒙了一层雪,看着比十年前更旧了。十年前她跪在门前磕头,额头磕出血,那扇门始终没开。现在那扇门开了,开的却是死路。
“裴宴,出来!”
中年武官的声音在雪夜里炸开,冷硬如铁。
府内无人应答。
武官挥了挥手,禁军们刀出鞘,往府门逼去。
就在这时,府内传来脚步声。
不快不慢,沉稳笃定,像踩着某种韵律。
沈惊枝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看到了他。
裴宴从府门里走出来,只身一人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没有披鹤氅,没有佩玉带,连头发都只用一根素簪束着,简素得像要去赴死。但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——脊背挺直,步幅均匀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他走到门槛前,停下。
雪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鬓角,落在他微微发白的指节上。他没有拂,只是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的禁军和那把横在面前的刀。
“裴宴,奉太后懿旨,着你即刻入宫待审。”武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裴宴的声音也很平静,“但我要先见一个人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——”
“赵都。”
裴宴打断了他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,切断了武官的话,也切断了雪夜里的风声。
“让他来。”
武官的脸色变了一瞬。
裴宴看着他的反应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近乎疲惫的了然。
“他就在巷口,对吗?等着看我束手就擒,还是拼死一搏?”裴宴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传出去很远,“告诉他,我要见他。就现在。”
武官沉默了片刻,转身对身后的随从说了几句话。随从跑向巷口,很快又跑回来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身形佝偻,穿着内侍监的深青色袍子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但他走路的样子沈惊枝太熟悉了——那是常年跪伏在地的人,膝盖和腰脊都已经习惯了弯曲的弧度。
赵都。
太后身边最忠心的……刀。
赵都走到裴宴面前,抬起头。
帽檐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,皱纹深如沟壑,眼睛浑浊,眼角挂着眵目糊,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、半瞎的老太监。但沈惊枝知道那双眼睛有多毒——十年前抄沈家,是他亲手拟的旨;十年后杀周正德,是他调的兵。
“裴公子,别来无恙。”赵都的声音沙哑,像两块砂纸对磨。
“托公公的福,还活着。”裴宴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来,是想问公公一件事。”
“问吧。死人问路,活人指道,都是规矩。”
“我爹……知道吗?”
赵都浑浊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裴宴继续说:“裴衍。我的父亲,裴家的一家之主。他知道太后要杀他吗?还是说,从头到尾,他都是那个被献祭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