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莱里奥和小露同时朝洗手间冲过去。
洗手间门口已经堵了一圈人,都在往里探头探脑,瓦莱里奥仗着身高,一把扒开人群,小露紧跟在他身后,挤到了最前面。
谁也没想到事件的主人公是埃琳娜。
她倒在地上,完全失去了意识,一只手还向前伸着,指尖离那个翻倒的黑色皮包只有几厘米,她的全身布满了骇人的红斑,像得了某种奇怪的皮肤病,那些红斑还在不断肿胀,连成一片,最可怕的是她的嘴唇紫得像葡萄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当晚,埃琳娜因为酒精过敏性休克进了急诊。
是的,上天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。酒精过敏?
……
人们说,创伤会重塑一个人。
这话之所以流传甚广,是因为它听起来既深刻又无害,像印在帆布袋上,用以点缀中产阶级生活的心理格言。很美丽的说法,可问题在于,它预设了创伤是静止的,预设了你一旦走出,那片断壁残垣便会温顺地留在身后,化作人生履历表上名为“成长”的一栏。
现实往往并非如此。
埃琳娜感到自己出了差错。这不是修辞,无关青春期的无病呻吟,更不是所谓“忧郁”,忧郁是身穿黑色衣服坐在窗边听电台,一种具备审美形式的痛楚。
她的痛苦毫无审美可言。
失眠、耳鸣、手指发麻和颤抖。
埃琳娜当然查过。如果你半夜三点醒着,手机屏幕照亮你的脸,你也会查,搜索结果从“颈椎问题”到“糖尿病”到“多发性硬化”再到“脑梗死”再到“你只剩两周了”。
Google的算法显然觉得既然你已经点进来了不如顺便给你做个临终规划。
然而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告诉她,她很健康。
得知这一结果时,埃琳娜脸上浮现的失望,几乎令医生误以为她此生唯一的夙愿便是罹患绝症,在极致的痛苦中告别尘世。
若要追溯这一切的开端,或许要从伦敦说起。其实埃琳娜在那里的生活平淡至极。有时她会出门散步,沿着街道一直走到海德公园,坐在长椅上听歌直至黄昏,看天鹅划过水面,跑步的人掠过眼前,孩童追逐着鸽群。
在这里,无人认识她。做一名“无名之辈”,破天荒地让她感到了轻盈。
但有时,她会忽然很想做一件事,并不具体指某些行为,她愿意把这种感觉称之为冲动。例如想要把手伸进煮滚的水,用指甲剪剪开皮肤,这些病态的行径竟诡异地带给她安宁。
之后,她迷上了穿孔。
再后来事情逐渐失控,某一天,她在一张照片前长久地失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