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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3 章（第1页）

他想他终于明白了人们所说的‘一见钟情’有时也并不是发生在第一眼的。

有些人你认识了很久，久到觉得对方只是你生活里的一个你不会多看一眼的‘东西’，然后某一天，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，一束光，一个侧脸，一段不成调的哼唱，把那件东西变成了一幅独一无二的画，一幅你站在它面前挪不动步的画。然后你知道你完了，你再也不想把目光从这幅画上面挪开了。

仿佛小行星撞击地球级别的轰动。在那个瞬间，埃琳娜突然变成了一个让他呼吸困难的人。

而在得知埃琳娜喜欢上帕洛姆时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，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关他的事。他有什么资格说话呢？他既不是她男朋友，甚至不是她的追求者，他只是一个眼睛发烫、却没有开口机会的暗恋者。

他有整整几周没怎么说话，但埃琳娜看不出他的异常，或者说她沉浸在那段时间的某种光晕里，根本注意不到他沉默得是否太久。

而现在，安德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。

迪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，语言文学课长得像一整个世纪。

安德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盯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橄榄树，看着叶片在阳光下翻来翻去，银色的背面露出来，又翻回去，又露出来。

他在心里数着那些叶片翻动的次数，数到一百多的时候，放弃了。

他还剩下十分钟。十分钟之后，这节课结束，然后还有两节课，然后午休，然后下午还有两节课，然后放学。然后他就可以骑上那辆自行车，穿过街区，去到医院，坐到他昨晚坐了三个小时的椅子上。

安德觉得自己像一匹被拴在木桩上的马，看得见草场在远处，闻得到风里青草的味道，但绳子太短，他走不到那里去。

“穆尼奥斯——？”迪伦老师说，“……你在我们中间吗？”

“在。”安德转回脸，脸上自动挂好那副“抱歉我走神了”的表情，全班目光扫过来又散开。

然后阿苏塞纳一脸严峻的走进了教室，她直奔迪伦而去。在她和迪伦耳语时，卡尔拉表情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空位。今天克里斯廷没有来学校。

果然，阿苏塞纳此次的目的是来通报他们的同学，克里斯廷，于昨晚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，克里斯廷情况危急，一整个晚上都在做手术。

意外来的突然。

昨天晚上的某一个时刻，在城市的某个路口，某一秒钟，你永远不会知道到底是哪一秒钟，一辆车和另一辆车相遇了，以一种本不该相遇的方式。

然后现在你坐在教室里，听一个你从来没想过会听到的消息，看一个你从来没想过会空的座位，然后你意识到，生命和死亡之间只隔着像肥皂泡一样的东西，你一伸手就戳破了。

克里斯廷在重症监护室里，浑身插着管子，医生们在他的身体上缝了又拆、拆了又缝，试图把他从地狱边缘拉回来。他昨天晚上还在那个派对上，还在那间半封闭的包厢里，一个人喝着威士忌，背对着玻璃坐着。他可能在想一些事，一些关于他自己的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。

然后在某一个时刻他离开了那个俱乐部，上了摩托车，发动了引擎，然后……

宇宙总有一种很差的幽默感。

……

下午时。

医院。

卡尔拉和萨穆尔在四楼下了电梯，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秒，然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切断了。电梯里只剩下小露和安德两个人，金属壁面映出两个模糊的轮廓，空气里还残留着卡尔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，闻起来像奇怪的清洁剂味道。

小露胳膊交叉抱在胸前，她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四变到五，然后说，“她可真上心，克里斯廷到底有多重要啊？”

安德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电梯门开，他们下了电梯。

“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？”小露说，“你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吧？我记得你之前跟他走得挺近的。”

“我们只是……”安德顿了一下，“认识。”

小露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跟埃琳娜怎么回事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安德看她一眼，明知故问道。

小露哼了一声。两个人走到病房门口，却没有看到埃琳娜，安德忽然长叹一口气，转回脸，在走廊的另一头，看见埃琳娜正扶着输液吊杆从人群里穿过来，安德已经朝着埃琳娜走过去了。

“你是蒙特西诺斯的家属吗？”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朝着小露走过来，她穿着工作服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胸牌上写着“艾莉西亚·洛佩斯，实习护士”。她的脸很年轻，圆圆的，大概二十出头，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稚嫩，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，大概是连续值了几个夜班的痕迹。

小露了然，她知道这些医生要做什么。医院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能联系上埃琳娜的父母，甚至都是校长阿苏塞纳作为临时紧急监护人签的字，如果始终无法联系上亲属，那么医院将不得不通知儿童与家庭事务社工介入备案。

说实在的，小露知道埃琳娜的父母有很多可忙的，他们事业有成，但她到底是不认为怎么可以一个电话都联系不上，这里面不对劲。

“我就是她姐姐。”小露说，“你跟我说就行，有什么事跟我说。这件事说起来有些令人尴尬，昨天是个意外，她在做……她跟朋友一起拍视频，你知道的，那种挑战视频，最近网上很火，青春期的孩子总是会做出一些他们并不清楚后果的事情。事实上她只喝了一口，然后就倒下了，我们也没想到，她是第一次喝酒。”

年轻的护士轻轻叹了口气，把一只手插进工作服的口袋里，“我知道了……我想说明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小露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