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,之前的每一次循环他都可以行动自如,只有在这一次,在这一刻,他成了一个凡人。
眼看那把砍刀要落到妇人背上,沈宴秋松开了那只攥住妇人的手,动作迅速地来到小白榆身前,夺去那把砍柴刀弃置一旁。
簪子落在后肩上,粘着泥土的法衣绽开点点红梅。
这个长得很像白榆的妇人不能死,准确来说不能死在小白榆手上。
这是七次循环以来,沈宴秋确定的另一件事。
周围的景象慢慢消失,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,最终连小白榆都被黑暗掩去。
“小看你了。”
高大男子出现在沈宴秋面前,手微微一抬,倏忽间变幻成另一幅模样。晚霞织彩的法衣披在身上,面容白皙俊美,脸上却长着难看的黑纹。
“梦修?”看清楚来人,沈宴秋语气平淡,“你可知姑媱山在何处?”
“在何处?在梦里呀,你留在这个梦里,我带你去找。”魔物笑着,一步步朝着他逼近。
“看来,你也不知道。”
话音落下,一道剑光闪过,魔物瞬间变成两截,身首分离处还隐隐冒着黑烟。
头与身慢慢粘合,等到恢复成原样,他惊疑地瞪大着眼,“你怎么可能还能调动清气?”话音一顿,他脸色变得铁青,“不对,是梦息,是刚刚那个入梦师?”
沈宴秋心中的惊讶并不比魔物少。他的清气无法调用,刚刚也不过是下意识出手。此时听到魔物这话,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几分。
那位前辈曾经说过他身上有白榆的梦息,梦境中清浊断绝,但梦息却源源不断。梦修可以使用自己的梦息,而他,则可以借用白榆残留在他身上的梦息。
“有梦息又怎样?在这个梦里,你杀不死我。”想通这一点,魔物脸色和缓了许多,“再说了,就算你真的找到我的梦外身把我杀死了又如何?只要供主不死,我依然可以复活,怎么你还能杀我的供主吗?”
沈宴秋并未被他的话影响,指尖剑光凝聚,“就算复活又如何?如今裂缝已经关闭,就算复活,你也只能待在下界。”
黑暗突然变得滞涩,魔物感觉身上变重了几分,竟不再那般如鱼得水。他微微变了脸色,正欲开口,另一道恶狠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在梦里杀不死你,我可以吃了你。”
听清楚了这话,沈宴秋脸色一变,低声呵道,“白榆,不要胡闹。”
可惜白榆本来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。
看不见的黑暗朝着魔物挤压,仿佛要把它撕碎,吞噬,融入到梦中。
“我没胡闹,梦境外有清浊之分,梦境内可没有,而且这不仅仅是他的梦境,这还是我的梦境,我要吞了他,轻而易举。”清甜带着狠意的少女嗓音找不到源头,黑暗之中也不见人影,“敢这样戏弄我,我饶不了你。”
听出她语气中的怒意,沈宴秋沉默半晌,心思飞转。白榆说得对,梦境中清浊隔绝,它能调用的力量,大概只有它口中的梦息。
也好,这魔物身为梦修修为比白榆高深,吞噬他未必是坏事。
眼见不好,披着如仙云霞的魔物转身就跑,试图融入这片黑暗。
白榆轻哼一声,“想逃?”
那怪物刚有动作,几道剑光自沈宴秋指尖而出,毫不客气地朝他杀去,瞬间被砍成几截。
纵使他能不断复原,恢复也需要时间,这下,他彻底逃不了了……
梦境散去,沈宴秋缓缓睁开眼。
一梦已尽,黄粱未熟。梦中的七次循环,在梦外也不过经过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。
目光落在少女眉眼间,却见她眼睑下的眼珠子微动,眼看就要睁开。
他眼疾手快,抬手朝她额心一点,那不安分的双眼再次静了下来。
他看着她,黑暗中,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现在我十六岁啦,我说过的话还作数。”
沈宴秋低垂的长睫微颤,跟少女额心相触的指尖被那股温热所染,一团火了上来,快要窜上心头时又缓缓熄灭。
片刻后,点在白榆额心的手指微微变动,掐出一个诀来,光芒明灭间,少女那段梦中记忆被隐去。
光芒散去,沈宴秋缓缓把手收回袖中,目光在她身上凝了一会。矮凳上的身形一变,剑光如流,房间内只剩白榆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