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尺崖,一念咫尺,魂断天涯。
孤女跪在崖边放声哭嚎。
她将背后的藤篓与铁镰狠狠摔向泥地,盖口松动,几只艳丽的蛇试探着游向出口。
戎应斐不愿再去缴这劳什子蛇税。
她用粗褐短衣擦干了眼泪,提起背篓,向着学堂走去。
戎应斐要见皇上、要改换税法、她要——等闲平步上青天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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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榜那日,昇平京锣鼓喧天,戎应斐瞧见自己的名字金灿灿地挂在了榜首。
“状元郎,今儿个可是游街夸官的好日子啊,怎么愁眉苦脸的?”身旁旗伞仪仗笑着同她搭话。
我……愁眉苦脸?戎应斐略微惊讶,她并不觉得自己特意板着脸。
今日也确实是她的好日子,于是,她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得体的微笑。
“得,您还是别笑了吧。”
闻言,戎应斐笑容一滞。她自知相貌不佳,常受人背后议论,平日里本就不太愿意看人。听到仪仗这样说,索性当真冷下了脸。
人群之中,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新科状元郎怎的如此年轻?”
年轻?戎应斐摸摸自己的脸。寒窗苦读这些年,细密皱纹早就爬上了她的脸。
或许是与之前的状元相比,她年龄最小吧——也就是说,她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。
“他能干得好吗?”
且等着瞧吧。
思及此,戎应斐微微昂首。鸣锣声中,她骑一匹高头大马,玉如意搭在马鞍上,乌纱帽的双翅簪满红绢花,披红挂彩,极尽荣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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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戎应斐,见过陛下。”
等到当真在明堂前俯身跪天子时,戎应斐心中还是不住打着鼓。
听闻阶上皇帝懒洋洋道:“抬起头来。”
戎应斐缓缓抬头,却不敢看皇帝的脸,只能瞧见他腰间那条奢华无比的蛇皮腰带。
皇帝先是发出了短促的嫌恶声,接着停顿半晌,再出声时,语调中染上了几分兴味:“你是女人?”
此话一出,殿内众人皆是一惊。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吓得险些没拿稳拂尘——女流之辈怎能科考,这可是欺君之罪!
戎应斐脸色骤变,吓得慌忙俯下身,将额头重重磕向地板:“陛下息怒!臣是女身不假,可报效朝廷之心天地可鉴!”
“朝廷需要的,是治世之能臣,而非除诚誉外一无所成的庸人!臣连中三元,状元之名没有丝毫作假。若仅仅因为女身便罢黜臣,天下人会怎么说——”
她略作停顿,头脑飞速运转。
“会说您下诏科考‘唯才是举’。到头来,才却敌不过一个‘男’字!”
“臣叩请陛下开此先例!臣若做得好,是陛下慧眼识珠、不拘一格;臣若做得不好,陛下届时再治臣的罪也不迟!”
语毕,她又是磕了十几个响头,手指仍战栗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