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滑的石板边缘亮着一层锋利的弧度,视线被模糊的雨线隔绝,听觉无限放大,雨水的碎裂声、穿巷风的呜咽声、枝桠剧烈晃动的破空声,还有自己踩在石板上回荡的脚步声。
江栩陷入一种虚空感,这种感觉像蚂蚁的爪子从他心底悉悉索索爬出来,直到覆盖他的心脏,再顺着管子往上爬到他的喉头。
“啪!”
鞋底拍进水坑,清脆声响起,江栩站在原地,举伞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,恐惧如影随形终于追上了他踉跄的步伐,但现实没有给他回头的权力。
遮住视线的伞面举起,如幕布般掀开眼前吊诡的一幕。
窄巷的石板路,两派并列站满背对着自己,垂着头的孩子。
一个连着一个,从江栩两步远的位置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无尽黑暗中。
“江老师。”“江老师。”“江老师。”“江老师。”“江老师。”
那些嘈杂声音又响起了,江栩睁大眼睛,僵在原地,他分不清眼前这一幕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直到血丝爬上干涩的眼白,他两只手无力垂下,雨伞和书袋应声落地。
江栩迈开沉重的脚步,他想把离自己最近的孩子,掰转过来,在伸出手的时候,
“别动!”
身后的声音如惊雷划过,江栩浑身一震,眨眼时他将脸上的雨水擦干净,却发现巷中压根没有孩子的身影。
自己身前取而代之的,是一团流动不散的灰白色雾气。
随后叫住他的那个人和他解释,这是他们公司研发的产品损坏后发散的雾气,没有任何损伤人体的地方,让他离开就好。
江栩直愣愣地盯着来人把话说完,心想,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,但江栩直觉这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随即他拿起伞和地上的书袋,僵直地走出了那条巷子。
“然后呢?”路寒阳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江栩的状态非常不好,有种接近失魂落魄的无力感,他徐徐道,“当我后来真的说服自己,那就是你们科研失误,才让我导致的幻觉后。”
“那东西又出现了。”
“它就在我家楼道里——你们不懂,在我开门后看到两排孩子站在门口的那种画面,太荒诞了。”
“无论你们来多少人,问过我多少次,那个东西就像影子一样困在我周围。”
那段时间的江栩,被这种幻境折磨得只能学校、家里两边躲,其他公众地方压根不敢去,也不敢认识新的朋友,神经衰弱到靠药物入眠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实话呢?”原烬平淡问道,“既然觉得这东西难缠,为什么还要隐瞒、营造一副你只是路过的无关模样。”
江栩嘴角微挑,露出一丝讥讽道:“你以为我不想摆脱那东西?但我更怕的是被你们当疯子抓起来做实验。”
“你们也应该不是什么好人吧,做事鬼鬼祟祟、偷偷摸摸的。我要是说了,万一哪天人间蒸发不是自找死路吗?”
原烬对他得嘲讽不以为意,问: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想说了?”
江栩垂着的眼皮缓慢眨了眨,那是精神极度倦怠时才会出现的迟缓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