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姥爷。”
姥爷姥爷姥爷姥爷……
怕老头子看不见,赵锦城努力伸着脖子。
老人头发稀疏、半白不黑的,整个人笼罩一份灰色阴霾,皮肤比树皮还枯躁,用力一捻整张皮会脆开似的,灰尘一般四散。
他真的很老了。
仿佛不是那个当年摔门时,赵锦城目之所及只见粗壮的双腿、仰头也望不到顶的高大男人。
他再也不会像当年一样恐吓自己。
赵锦城说不上是快意还是放心。
“姥爷。”
老头露出浑浊的眼球,蓝色无机质般的玻璃珠子,倒映着房间里的装饰和人。
赵锦城怀疑他是否能认人,或许能认出亲近的人,但不会把他和当年被拒之门外的小男孩联系起来。
老头愣愣看他几秒,眼皮肌肉不会动弹似的又耷拉着,与下眼睑留下一条缝。
一天的运动就是睁眼闭眼。
突然,赵锦城觉得他有点可怜。
或许人到老了都可怜,无论好坏。
医院的饭不好吃,赵锦城也不想吃,老妈说去学校附近吃吧,那边餐馆多,赵锦城点头,心情低落,他觉得是医院的问题,生离死别的,再开朗的人也开心不起来。
“快去吧,你张叔在楼下等着呢。”
什么?!
上来不说一小时,半个多小时也有,他们竟然还在楼下等,也对,他行李都没拿,在车上放着,人也不可能带着他行李跑了。
迟雨肯定也在!
赵锦城烦躁。
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张叔就算了,他也等着,算怎么回事。
老妈给老妈的妈打完饭,收拾好东西,又贴近姥爷,很大声的喊话,说她要出去一趟,姥爷这才有点反应,乌龟似的缓慢点头,张张嘴,还要说什么,老妈立刻应:“放心,我不走,一会儿就回来!”
赵锦城也乖巧主动报备:“姥姥,我去学校了。”
老太太看也不看,不说话不点头,还不如病床上的老头儿,老妈却满意的看他一眼,俩人一起往外走。
没两步,老太太叫住她。
要说些他不能听得话,老妈让赵锦城下楼。
还没出门,他听到一句:“你跟张朋谈的怎么样了,别拖,合适就结婚吧!”
声音可大,不知道说给谁听。
赵锦城砰的一声,关上病房的门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卧槽,还真是狗男人!
他一点没等老妈,怒气冲冲下楼,大跨步到门口,四处张望才想起来,他不知道车停哪,太阳比进去时更大,地面蒸腾而上一股热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