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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日夜宴（第1页）

“你听说了没？这几日姑姑带人总往东西六宫跑，闭宫之后才悄悄回来，神神秘秘的，也不知是去了哪位娘娘宫里。”左侧的舞姬眼尾扫过上座的沈姑姑，声音细若蚊蚋。

右侧的舞姬连忙拉了她一把，眼神警惕：“慎言！宫里的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？不过我倒是听人讲，姑姑估计是去了姝贵人的宫里。毕竟那位也是咱们南府出来的，如今圣宠正盛，一手琵琶弹得绝妙，估计是要舞乐同呈，求一个惊艳呢。”

“姝贵人？就是那位出身南府，如今一步登天的姝贵人？”左侧舞姬微微睁大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与唏嘘。

“可不是嘛。”右侧舞姬轻叹一声，目光扫过殿外呼啸的寒风，“这后宫里，谁不是拼了命往上爬？咱们在南府吃苦练舞，她们在宫里拼恩宠搏位份，说到底都是一路人。”

“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咕什么？！”沈姑姑骤然回头，目光如刀，直直扫向角落，吓得两人瞬间噤声，连忙垂首跪地，浑身发颤。

沈姑姑冷冷瞥了她们一眼，并未过多责罚，只是沉声吩咐：“今日加练两个时辰，合宫夜宴的新舞，每一个舞步、每一个转身都要抠到极致。还有，不该听的别听，不该说的别说，管好自己的嘴和腿，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。都起来，继续练！”

丝竹之声再次响起，殿内的舞姬们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，忍着青砖地的刺骨寒意，舒展身姿，水袖翻飞，胡璇舞步愈发规整灵动。

沈姑姑坐在上座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眼底闪过一丝思虑。她收到白蕊姬的命令后赶紧备了厚礼，这才能快速请动舞坊的姑姑们帮忙安排排练。对方也知晓自己背后的靠山是谁，姝贵人如今圣宠正盛，是宫里冉冉升起的新贵，这舞坊从上到下都不敢丝毫怠慢。自己夜夜私密带着舞姬们去景阳宫排练，秘教的琵琶胡璇舞，舞步灵动柔媚，身姿需纤细无骨才能跳出韵味。

寒风卷着雪沫撞在大殿的窗棂上，殿内舞袖翩跹，丝竹悠扬，无人知晓，这南府大殿里的日夜苦练，不过是为了给深宫之中，那个一心搏封嫔、求惊艳的女子，做一场无人知晓的铺垫。而合宫夜宴那一场惊鸿之舞，早已在这深冬的寒夜里，悄悄埋下了伏笔。

正月初一，元日大吉。

紫禁城一夜瑞雪未歇，琉璃瓦顶覆着皑皑白雪，映着漫天晨光，愈显巍峨庄严。天刚过辰时，钟鼓鸣响，皇帝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，冠冕端正，先率皇后及六宫众嫔妃，往慈宁宫参拜太后，行合宫陛见大礼。

满宫嫔妃皆按品级身着隆重朝服，头戴朝冠，珠翠琳琅却不敢逾制，一色的绫罗锦绣，在雪光里映得端庄肃穆。众人按位份次第排开，皇后、慧贵妃、娴妃、纯嫔居前，其后便是一众贵人、常在，步履轻缓，衣袂无声，连呼吸都放得轻柔，顺着宫道缓缓步入慈宁宫正殿。

白蕊姬立在众嫔妃中段，一身石青色绣八团海棠吉服，朝冠上只缀了素净的东珠与点翠。她今日为了献舞时的惊艳，故意用妆容将自己的容貌遮盖了几分，显得眉眼温顺柔和，身姿纤秾合度，因前几日服下系统纤体丸，肩腰线条愈发纤细玲珑，着一身规整朝服，非但不显呆板，反倒愈显娉婷娇弱，我见犹怜。亦步亦趋跟着众人行礼参拜，温顺得如同一朵茉莉花。

太后身着赭色绣百蝠捧寿朝服，头戴凤冠，面色和悦，逗弄着膝前承欢的几位皇子公主，眉眼间满是元日的喜气，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。

皇帝坐在一侧，看着满堂儿女绕膝，后宫嫔妃恭顺，唇角也噙着浅淡笑意，一派君父和乐的模样。

殿内雅乐稍歇，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嫔妃，最终落在了容貌清丽的白蕊姬身上，故作初见般微微挑眉，转头看向身侧的皇帝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：“皇帝如今的后宫，倒是越发人才济济了。哀家看着这位嫔妃，眉眼娇俏，气质出众，倒是头一回见，不知是哪一宫的主儿？”

一句话落，满殿嫔妃的目光，不动声色地齐齐聚在了白蕊姬身上。有好奇，有淡漠，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
白蕊姬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，缓步出列，屈膝稳稳行下一礼，声音轻柔婉转：“嫔妾白蕊姬，拜见太后娘娘，太后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
皇帝闻言朗声一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偏爱：“皇额娘好眼力，这是朕的姝贵人，出身南府，一手琵琶弹得绝妙，性子也温顺柔和，最是懂规矩。”

太后笑着颔首，目光在白蕊姬身上温和地打量了一圈，语气慈爱，却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夸赞：“果然是朵娇花，模样出众，举止也得体，看着就让人欢喜。皇帝好福气，后宫里又添了这般温柔解意的人，往后好好侍奉皇上，早日诞下皇嗣。”

“臣妾谨记太后教诲。”白蕊姬再次垂首行礼，退回到队列之中，依旧垂眸敛神，半点不骄不躁，仿佛方才那一句夸赞，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言语。

殿内雅乐重奏，祥和气氛更盛。太后又与皇帝、皇后闲话了几句年节琐事，便招手唤了几位皇子近前，一一打量过问。可目光落在大阿哥永璜身上时，太后脸上的笑意，微微淡了几分。

“旁人还好，三阿哥尤其养得胖嘟嘟的，看着康健喜人，怎么大阿哥倒见瘦了？”

一句话落，殿内的气氛，悄然凝了一瞬。

永璜身后的乳母苏嬷嬷连忙上前半步，躬身回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：“回太后娘娘的话，大阿哥年前一个月就一直没胃口，又贪玩好动，奴才们一个没看持，就窜到雪地里玩耍，连着着了两场风寒，这才清减了些。”

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，脸色骤然一沉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，震得殿内丝竹都弱了下去：“阿哥再小，也是天家主子，凡事只有你们这些下人照顾不周的罪过，哪里就成了阿哥自己的不是？当着哀家的面，还敢推诿责任，下次再让哀家听见这句话，立刻拖出去杖责，赶出宫去！”

苏嬷嬷脸色煞白，浑身一颤，忙讪讪地躬身退下，再也不敢多言一句。永璜虽年幼，却也懂了尊卑规矩，默默跟着退到一旁，神色安静，看不出半分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