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小棠帮我把航空箱从后备箱拿出来——是她的,后座常备的那种,说"猫包容易闷,用航空箱透气"——又塞给我一小袋羊奶粉和一个针筒。
"明天白天我再来看你。"她说,拍了拍我的肩膀,"你先进去安置。别让石榴和二八碰它。"
我提着航空箱进了门。
玄关的灯还亮着——我出门前留的。二八蹲在鞋柜上,像什么都没干过一样,但耳朵朝门的方向转着。他看到了航空箱,没有凑过来,就是看了一眼,然后把目光移开了——一种非常刻意的、不感兴趣的样子。
石榴不在玄关。我往客厅走了两步,看到她蹲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门框旁边,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。她在看我,也在看航空箱。
我把航空箱放在客厅的地板上,没打开。
"妈妈带回来一个小东西。"我自言自语——这种话说给自己听的,也是说给二八和石榴听的。二八从鞋柜上跳下来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在离航空箱半米的地方坐下,舔了舔前爪。他没有凑上去闻,但也没有走。
石榴没有过来。她站在原地,目光跟随着航空箱,像在判断这个新物体有没有威胁。
我在卫生间里收拾出一个角落。平时放洗衣篮的位置空出来了,我在地上铺了一件旧T恤,把航空箱的门打开。奶猫从开口处探出半个脑袋,鼻子动了动,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然后它自己走出来了,三条腿——不,现在是四条腿了。
复位的那条后腿虽然还不敢用力,但脚尖已经能沾地了。
它在旧T恤上原地转了两圈,把身体团成一个黑白色的小球。眼睛半闭着,分泌物还挂着,但呼吸平稳。
我搬开洗衣篮,往地上放了一小碟水,用温水冲了一点羊奶粉放在旁边。又看了看它——它已经闭上眼睛了。
我轻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,留了一条缝。
从卫生间出来,发现二八已经换了个位置——他蹲在沙发前面,面朝走廊方向。目光没有看卫生间门,但还是那个方向。石榴还蹲在门框旁边,但尾巴不再扫了,搁在地板上,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蹲下来,摸了摸石榴的脑袋。她没有蹭我,没有发出呼噜——她就让我摸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换了个位置。走到阳台去了。
她这个态度我能理解。换作是我,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,我也不会马上就开心。
我洗完澡,关了客厅的灯,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卫生间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——我没关卫生间的灯,怕奶猫晚上醒来看不见东西会慌。隔着一道墙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二八跳上床,走到床尾,坐下来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卧倒——他坐在床尾,面朝卧室门的方向,耳朵竖着。
我躺下来。"行了。"我说,"明天再说。"
二八卧下来了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但没有闭上眼睛。
石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。她没有跳上床。她蹲在卧室门口,面朝客厅的方向——面朝卫生间的方向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一点微光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过了大概两三分钟,空调外机嗡嗡转起来的风声里,我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声细细的、像是试探的叫声——很短,叫完就安静了。
二八的耳朵动了一下。他的下巴还搁在前爪上,但耳朵朝那个方向转着。
石榴没有动。她还蹲在门口,眼睛望着黑暗里的某个点。
我没有起来看它。它只是叫了一声。它可能只是在确认这里有没有人。
我翻了第二个身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,落在天花板上。空调的嗡嗡声持续不断。二八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——他应该是睡着了,或者装睡。石榴还在蹲着。
我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件事——歪脖子树那边。今晚没有去看。
小乖应该吃过了。碗里有粮,还有早上那块蒸南瓜的底子。老太太如果早上去过,会看到碗里的粮还有剩——她会知道今天有人在喂。
我告诉自己不用想太多。一只猫一晚不盯着没事的。
但我还是拿起了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打了一行字:"明天出门的时候看一下碗。"
然后锁屏。
卫生间那边,又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声。比刚才短,像是喊了一声应了一下——找到了安全的锚点。
我没有起来。
二八翻了个身,把一条后腿搭在我小腿上。毛茸茸的,暖的。石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——她睡在枕头旁边,没有像平时那样挨着我睡,但至少上来了。
我关了手机屏幕。
屏幕灭掉的那一刻,屋里彻底暗了。只有窗帘缝里那一条细细的光,落在我枕边。石榴的尾巴尖搭在枕头边沿,轻轻动了一下。
先睡吧。剩下的,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