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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桃子到了（第1页）

顺丰是上午十点到的。

电话响的时候我刚洗完碗，手上还带着水。快递员说箱子放在驿站了，有点重，最好带个袋子去拿。我说好，放下电话，在水槽边把手擦干。

驿站就在小区北门出去左拐，走五分钟。我拿了个帆布袋出门。八月底的太阳已经有点厉害了，九点多钟就开始往下晒，晒得胳膊上热烘烘的。路边那几棵法桐的叶子被晒得卷起来，边沿发焦。

驿站里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纸箱。我报了自己的名字，老板从墙角拖出一个箱子来——不大，大概四分之一个微波炉那么大小，黄纸板，封得严严实实，侧面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：桃子。

"你爸寄的吧？"老板看了一眼那两个字，"上周有个大爷也来寄桃子，写的一样——桃子两个字，连地址格式都一样。"

我笑了笑，把箱子放进帆布袋里。

回去的路上箱子贴着大腿，随着步子磕磕碰碰的，有桃子在里面滚动的声音——一种闷闷的、有点弹性的碰撞声。沉倒是不算很沉。

到家以后我把箱子放在厨房地上，找了把剪刀划开封口胶带。

箱子打开的一瞬间，一股桃子香先出来了——不是那种浓烈的、被包装裹住的甜味，是淡的、新鲜的，像从树上刚摘下来不久还带着叶子的味道。我先把上面那层碎报纸拿开，看到一排桃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防震泡沫里，每一个都单独用白纸包着，纸面透着浅淡的粉红。

一共十二个。

我拆了一个出来。个头不大，比拳头小一点，但很硬实。皮上有一层白绒，干干净净的，没有磕痕。我把桃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——那股香味更清楚了，是那种想咬一口的味道。

我把桃子放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，没削皮——桃子皮上有那层绒，吃的时候在嘴里会有点涩，但我从小就不喜欢削桃子皮，我爸知道。所以每次他买回来的桃子都是那种皮薄、绒少、好洗的品种。

他记得这个。

我咬了一口。脆的。汁水顺着牙床渗出来，甜得不太张扬，带一点点酸。是那种很有桃子味但不会甜得发腻的桃子。

我靠在厨房台子旁边吃完了一个。

二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。他蹲在厨房门口，看着我，尾巴一下一下地敲地板。他不懂什么是桃子——他就是听到有人在吃东西。

"你不能吃。"我跟他说。

他敲尾巴的频率快了一点。

我把桃核扔到垃圾桶里。二八凑过来——他没看垃圾桶，他看的是我的手，确认一下手上没有多出什么可以吃的东西。确认完毕，他坐下了，开始舔自己的前爪。

石榴在窗台上。她倒是没什么反应——她从来不关心我在吃什么，除非我在剥某种带壳的东西，她对那种"啪"的一声打开的声音特别敏感。

我把剩下的桃子从箱子里拿出来，一个一个擦干表面的水汽，放进冰箱冷藏室。十二个桃子整整齐齐地占了整整一格。冰箱里剩下的东西不多——半颗娃娃菜、两个皮蛋、昨天吃了一半的小棠带来的牛肉、两盒牛奶。桃子放进去以后，我关上门，闻了闻自己的手——满手桃子的味道。

中午没做饭。我把冰箱里的牛肉热了一下，下了把挂面，就当午饭了。

吃午饭的时候小乖在外面。

我是吃到一半的时候想到的——今天桃子到了，桃子的香味从厨房跑到客厅，又从客厅跑到阳台。小乖会不会闻到？不可能，她在楼下，隔了六层楼，她闻不到。

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念头很傻。

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，又拿出一个桃子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，装进塑料袋里，挂在钥匙扣上，下楼去了。

歪脖子树那边没有小乖。

碗里的粮没被动过。水碗里有一层细细的灰——今天风大，她大概还没来吃过。我添了粮，换了水，在老位置坐下了。

正午的歪脖子树下没什么风。知了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，像整个夏天贴在耳朵上不肯走开。树荫投在地上，影子很浓，很实。

我把桃子拿出来，咬了一口。

坐在歪脖子树下面吃桃子，这事好像不太对——但又没什么不对。小乖不在。桃子是脆的。知了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