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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新学期的第一课（第1页）

八点二十分，上课铃响了。

我走进教室的时候，班上的学生基本都坐齐了。四十二张桌子，四十二个座位，大半都有人。几个还在走廊上磨蹭的听到铃声也赶紧跑了进来。

空气里有新书的味道——油墨和纸页混在一起的那种气味，每年只有开学第一天能闻到。后面墙上换上了新的黑板报——"新学期新起点"，是上学期期末就布置好的，值日生提前来学校出的。

我站在讲台上，扫了一圈。一个暑假不见，孩子们看起来都有点不一样——有的长高了，有的晒黑了，有几个瘦了。女孩子扎辫子的方式变了，男孩子头发剪短了，整齐过头，一看就是开学前被家长拉去理的发。

"欢迎回来。"我说。

下面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"老师好"。

开学第一节课不会上新课。按惯例是发新书、排座位、讲安全、收暑假作业。

我让他们一组一组地上来领新书。教室里很快充满了翻书的沙沙声和压书脊的啪啪声——每学期一次，孩子们把新书打开，翻转第一页再用力压平，让书脊变软。这个是他们的固定仪式。

周宁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

她看起来跟上学期期末差不多——黑，瘦，辫子扎得紧紧的。但她坐在那里翻新书的样子没什么不对——认真地、一行一行地翻目录，用食指指过去，嘴巴微微动着。

我没有马上走过去。

发完新书以后，我让全班安静下来，说了几点开学注意事项。然后开始收暑假作业。

收到周宁那一排的时候，她递上来一本写得很满的作业本。我接过来翻了一下——字迹工整，每一页都写满了，还多写了两篇日记。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八月底，写着"今天跟妈妈去菜市场，看到一只白色的猫蹲在鱼摊下面"。

我把作业本合上，放在那一组的上面。

"写得很好。"我说。
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上午第三节是语文课。上完课我回到办公室，把收上来的暑假作业堆在桌角——四十多本，厚厚一摞。我坐下来翻了一本，又翻了一本。每本都是新书的气味和写满的铅笔字。

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碰到了周宁。她背着书包往外走，被门口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，眯起眼，然后又睁开。

"周宁。"我叫住她。

她停下来了。

"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？"

"还行。"她说。

"作业写得很好——那篇日记，你说在菜市场看到白猫的那篇。"

她没说话。

"还在想宝石的事？"

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她站在那里，书包肩带从一边肩膀滑下来，她用手拉回去。

"上周我在我们家楼下看到一只白色的猫。"她说，"但不是宝石。宝石的尾巴尖上有一撮黑毛，它没有。"

"所以你知道不是。"
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但还是在楼下看了很久。"

我看着她。她的语气很平静，跟上次写作文的时候不一样了——上次写宝石的作文，她的字是颤的，有一行写着写着就歪了，她擦掉重写了三次。现在她说话的语气像是——她已经接受了宝石不会回来了这件事。接受了。但没有停止想它。

"如果你又在学校附近看到宝石——"我说了一半，没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