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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周记里的猫（第1页）

那天早上的气温比上周又低了一些。

出门前在长袖外面多加了一件薄外套——那件藏青色的，拉链拉到顶的时候领子刚好卡在下巴下面。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卖炒栗子，铁锅旁边支着一块纸板，上面用记号笔写着"新到的迁西板栗"。

锅里的栗子混在黑色的沙粒之间翻滚，裂口处露出金黄色的肉，冒着热气。有几个人站在旁边等着，手里捏着纸袋。排队的人不多，但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去了。

公交车来了。我排在队尾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。

秋天的早晨闻起来是炒栗子和灰黄色银杏叶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
到学校以后先去了办公室。桌上放着一摞周记本——昨天下午收的，还没批完。我坐下翻开第一本。

写的是周六去姥姥家。第二本写的是学自行车摔了两次。第三本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
周宁。

字很大，但比以前写得整齐了一些。格子占得很满。题目栏写的是"我们楼下的猫"。

开头写他们在楼下发现了一只猫。"背上是灰白色的毛，肚子是白色的，趴在汽车底下。我蹲下来叫它，它看了我一眼，又趴下去了。"

然后写他和妈妈一起拿了家里的一袋猫粮下去。猫吃了几口就跑了。第二天又来了。

"现在它每天下午五点会来。妈妈说不喂的话它可能会走，所以我们就喂了。"

最后一行："它比宝石胖。"

我看了两遍。把这一本放在旁边，继续批剩下的。

下课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看到周宁。他正跟几个同学在一起，不知道在说什么，笑得很大声。他看到我，跑过来说了声"老师好"，然后就跑开了。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："老师，我写了一只新猫。你看了吗？"

"看了。写得挺好。"

"它吃粮会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！它吃的是那种三角形的粮！"

"三角形的？"

"小小的三角形。"

他挥了挥手跑掉了。

中午我去了办公室后面的那片区域。不是去找什么——就是想去看看。

阳光照在墙上，暖的。石榴树的叶子开始卷边了，地上的裂口果子被晒得干巴巴的——前两天那场风吹落了不少叶子，薄薄铺了一层。

水管后面没有人也没有猫。

我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根水管，又看了看墙头上的旧窗帘布。风把布角吹起来又落下去。

回到办公室的时候，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——来自妈妈。没有留言。

我盯着那三个红色的未接记录看了一会儿。拇指悬在"回拨"键上，最后还是放下手机，拿起了笔。

傍晚再去歪脖子树的时候，银杏叶又落了一批。树下的地面铺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有几片还挂在枝头的叶子已经黄透了，边缘开始干卷，风一吹就沙沙地响。

小乖蹲在树根旁边，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毛更厚实了一些。她蹲着的时候身体看起来比夏天圆了一点——不是胖，是毛蓬松了。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，她背上的毛被吹开一道纹路，露出底下更浅的颜色。

她把头转过来看我。歪了一下，站了起来，走过来，低头看我把粮倒进碗里。

秋天的风是干的，吹在脸上有点刺脸。我拉了拉外套的拉链，把领子竖起来。小乖耳朵朝前转了转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，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
我坐在花坛边沿上，什么也不想，就看她吃粮。

灰色的影子从冬青丛的方向闪了一下——那个方向有细碎的脚步声。小乖抬起头，耳朵朝那个方向转过去，尾巴微微竖了起来。她看了几秒，又低下头继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