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气片不响了。
上周还咔嗒咔嗒地响,隔一会儿弹一下,像有人在墙里敲铁皮。这几天彻底安静了——不是不热了,是热了也不响了。手放上去觉得温,不烫,但屋子里确实比上两周暖和了。
早晨起来的时候窗帘上的雾气更厚了。我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,外面的风景透过那道痕透进来——歪脖子树的枝条光秃秃的,天空灰白灰白的,没有云,就是一片干冷干冷的白。手指划过的水痕在边缘聚成一粒一粒的小水珠,顺着玻璃往下淌。
出门前我在薄羽绒马甲外面又加了一件外套。拉链拉到顶的时候,下巴裹进去,呼出的气在领口变成一团白雾,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
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结束。走廊上冷飕飕的,阳光照进来但没什么温度,像隔着纱布的光。
张老师已经在办公室了,桌上摊着一个保温饭盒,盖子掀开,里面是半盒炒饭——加了一点火腿丁和玉米粒,鸡蛋炒得碎碎的,颜色很好看。
"这么早。"
"早。"她指了指桌上,"你们班上周的听写本我放你桌上了。"
我把听写本拿过来,翻了几页。改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棠。
"云姐那边又有小猫了。"
我放下红笔,擦了擦手。
"什么颜色?"
"橘的。说是学校后面捡的,身上有跳蚤,今天刚洗完澡。"
学校后面。我想起石榴树旁边的旧木板,那个缩在塑料筐之间的橘黄色影子。
"多大?"
"一个多月。眼睛刚变色。云姐说如果没人领的话她先带着。"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"你刚才说橘的?"
"嗯,橘的,尾巴尖带一点白。"
小橘猫。学校后面的。
"在哪捡的?"
"不知道具体哪,就说学校后面。怎么,你见过?"
我没马上回。翻了一下通讯录,没有能问的人。张老师还在吃炒饭。
"可能见过。"我回。
过了一会儿小棠又问:"要不要帮忙?"——她知道我的习惯,我不捡猫,但有猫的事情问我。
"不用。云姐带着就好。"
"也是,橘猫不愁领养。"
我看了一眼窗外。石榴树的方向——从我办公室窗户看不见那片杂物堆,只能看到一排落光叶子的树和灰色的教学楼外墙。
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绕到后面去了一趟。
石榴树还在。旧木板还在。塑料筐还在。一切和之前看到的时候一样——只多了一个东西:一个干净的浅口瓷碗放在木板旁边的地上,碗里有一些干猫粮。
我蹲下来看了看。粮是才放的,还没被吃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