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第41章 雪（第1页）

天亮的时候不是被光叫醒的，是被屋子里那种比平时更亮一些的安静叫醒的。

窗帘透进来的光不是灰白色的——是白的，发亮的白，像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从窗外把光反射进来，让整间屋子都亮了一个度。二八还在床尾睡着，但蜷得更紧了，整只猫缩成一个完美的圆，尾巴绕着鼻子，鼻子埋进尾巴里。

我起来走到窗边。拉开窗帘的时候我愣了一秒。

下了。

不是很大，但覆盖得很均匀——楼下停着的车顶上是平的白色，单元门前的地面上看不到水泥的颜色，花坛里冬青的叶子像托着一层薄薄的棉花。雪已经很安静地落了一夜，在凌晨的某个时刻停了，留下这个被重新涂过颜色的早晨。

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。歪脖子树的枝条上挂了细细的白线——不是一整片的雪，是雪粒落在了枝桠之间，堆成了断续的白色线条。树根下的白碗和蓝碗各顶着一个小圆雪帽，碗沿露在外面，碗里的水被雪盖住了表面。

这是今年第一次。

我快速换了衣服。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。推开楼门的一瞬间，空气不是凉的，是新的——一种干净的、湿润的凉意，跟之前那种干冷完全不同。雪吸收了空气中的杂质，让呼吸变成了一件很轻的事。

歪脖子树下的地面被雪盖住了，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发出轻微的——不是咯吱声，是更细的、像沙粒被压实的声音。雪层很薄，大概就一个指节的厚度。白碗的碗沿上堆着一圈雪，碗里的水面上也漂着几片小小的、还没来得及化的雪片——它们在水面上悬浮着，很快融成透明的点在碗底沉下去。

不锈钢碗里的水冻成了乳白色的一块，表面落了一层雪，雪在冰面上没有化，像是冬天在碗上又盖了一层。

粮碗里的粮是干的——小乖没有在雪中来过。粮碗旁边有几粒被踩进雪里的小小凹痕，很小，像是鸟留下的。不是猫。

我先把白碗里的雪吹开，把水面漂着的雪片捞掉，倒掉一部分凉水，倒了温水进去。不锈钢碗的冰还是整块，我摸了摸碗沿，冰硬邦邦地卡在碗里，只能等它自己慢慢化。

粮碗加满了粮。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——没有人，没有猫。雪后的早晨很安静，楼上的动静像隔着很厚的布传下来，模糊而遥远。远处的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，轮胎压过雪水混合的路面，发出潮湿的声响。

我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印在雪地上，从单元门口一直延伸到歪脖子树下。

到学校的时候孩子们比平时兴奋。课间的时候走廊上有人在喊"下雪了下雪了"，几个小孩趴在窗台上往外看。周宁坐在座位上，但没有看书，也看着窗外。

"周宁。"

他转过头来。

"水管旁边那只猫今天见到了吗？"

"没有。"他说，"但那个纸盒子里面好像有蹲过的痕迹——里面的纸被压扁了一小片。"

"昨天晚上雪大的时候它可能进去过。"

"我也觉得。"他想了想，"我今天再带一块旧布去，把开口再挡严一点。"

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老师端着饭盒到我的桌子旁边坐下。

"下雪了。"她说，往嘴里扒了一口饭，"我家猫今天早上站在窗台上，看到雪的时候愣了一下，然后一直盯着外面看——尾巴尖一直在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