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没吃早饭吧。”她说,声音还有一点哑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去做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。他看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灶台,把倒了的陶罐扶正,把散落的柴火捡回来,开始生火。动作和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兰坐在床铺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晨光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,亮得有些刺眼。她把那块树皮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攥在手心。
“路标我都做好了。”她说,把那行字念出来,“你走一次就能看懂。”
他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我看懂了。”兰说,“每一条路都看懂了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但兰看见他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她把树皮贴在胸口,嘴角弯了一下。很小的弧度,但晨光照在她脸上,把那道弧度照得很亮。
粥煮好了。他盛了两碗,端过来,一碗递给她,一碗自己端着。两个人并排坐在檐廊下喝粥,和他在的时候每一天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他来来回回走了那么远的路,最后还是坐在了这里,端着粥碗,白发被晨风吹乱,衣襟上还带着露水和血迹。他不会说“我舍不得你”,不会说“我担心你”,不会说“我走到半路发现走不掉了”。他只会生火,煮粥,蹲下来帮她穿鞋。
兰喝了一口粥。烫的,热的,从喉咙一直烫到心里。
“下次,”她低着头,用筷子搅着粥,“要走的话,跟我说一声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“不说也行,”兰的声音轻下去,“那你就别让我发现你走了。”
他把粥碗放下,看着远处的山脊。山脊上有一棵树——那棵枯死的橡树。鹰正从那个方向飞过来,黑点越来越近,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,慢慢晕开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兰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。她把粥碗端起来,挡住自己弯起的嘴角。
鹰落在树上,歪着头看着檐廊下并排坐着的两个人。它飞了很久,羽毛上还带着山间的露水。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把脸埋进翅膀里。
太阳升得很高了,把整个院子晒得暖洋洋的。兰把粥碗放下,站起来,把被踹开的门板重新装上。他走过来帮她把门框扶正,两个人一个扶着门板,一个钉钉子,谁都没有说话。门装好了,兰推了推,严丝合缝。
“比原来结实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兰站在门口,晨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。她转过头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。是那块树皮。
“你拿着,”她说,“我背下来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树皮。粗糙的,被他反复摩挲过的,边角已经起了毛。手指在树皮背面那行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进怀里,和那几枚铜板放在一起。指腹往里探了探,碰到一样东西——细细的,绕成一个小圈,用一块软布裹着,搁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。
兰看见了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进屋里。她的嘴角弯着,弯了很久。鹰从树上飞下来,落在檐廊的栏杆上,歪着头看着这两个人。一个在屋里叠被褥,一个在门口站着。被褥叠好了,两床并排放着,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