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一直看着她,用那双失血过多之后变得有些暗淡的猩红色眼睛。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枚苦无,但已经不再是防备的姿态了,只是握着,像是在握一件舍不得丢掉的东西。
兰没有问他叫什么。
她只是低下头,继续查看他的伤势。她的手指按在他腹部的绷带上检查松紧,她的袖子蹭到了他的手臂,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那是她在茅草屋里晾晒草药时沾染上的气味,苦涩的,沉静的,像深秋的山林。
他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走,然后落在她晒黑的脸颊上,落在像被老鼠咬过的头发上。落在她袖口磨出的毛边上。
他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收进眼底。
不是因为他想记住她。而是因为他是忍者,他习惯记住所有他觉得"重要"的东西。至于她为什么重要
他没有去想。
他只是觉得,一个没有查克拉的普通女孩,在他的苦无抵着腰的时候没有逃跑,替他包扎完伤口之后没有邀功,说自己"不管闲事"却还是管了,说她路过,说她只是"能救一个是一个"这样的一个人,值得记住。仅此而已。
"你能走吗?"兰问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,眉头紧皱,闷哼一声。
"不能。"
兰沉默了一会儿。山里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,从这里到她的茅草屋,走过去大约要一炷香的功夫。拖着一个重伤的人,至少要翻倍。天黑了以后山路不好走,他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,失血加上傍晚的山风,他可能撑不过今晚。
"你在这里等我。"兰站起来,"我回去拿东西,很快回来。"
"你去哪?"
"不远。我的住处。"
他松开了苦无。
不是放下了,是把苦无从右手换到了左手。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,细微到兰几乎没注意到。但他的用意是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,换到左手至少还能用。她不是威胁,但这个世界是。
兰看到了这个动作。
"兰。"他唤出她的名字。
"嗯?"
他唇瓣微抿,似在斟酌字句,缓缓开口:"你来的路上,有没有看到别的人?"
兰愣了瞬,轻轻摇头。
他眉头依旧紧蹙,紧握苦无的手未曾放松,目光仍警惕地望向山坡方向。即便重伤难动,他依旧时刻戒备。
兰望着他,心底骤然泛起复杂的情绪。她在他身上,看到了自己骨子里的疏离与戒备从不奢求世界温柔,只信凭自己活下去。
"我会小心的。"兰轻声说。
她转身往山坡上走,脚步轻快却不慌乱,踩过花丛的声响极轻。身后被压弯的花朵,又慢慢挺直了花枝。
行至山坡中段,她忽然驻足回头。
夕阳斜洒,将整片花海晕染成金粉色,各色繁花都裹上了暖融融的光晕。老榕树的气根在晚风里轻晃,如金色帘幔。
他半坐着靠在树干上,白发被夕光染成暖金,猩红眼眸暗沉下来,被密密的繁花轻轻簇拥着,像卧在柔软的花毯里,几片花瓣落在唇角,他也未动,缓缓闭上了眼。
风吹乱兰的发,掀起衣角,眼前花海翻涌成彩色的浪。她望着远处的他,只觉得这一幕安静得像一幅画,却又藏着难言的怅然。
她转身继续前行。
她不曾知晓,在她转身的刹那,他再次睁开眼,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背影,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山脊后的灌木丛中,才缓缓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