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尔法滑入地下车库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十七分。
车厢里的新风系统送着恒定二十四度的气流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植物精油香气。
林向晚靠在真皮座椅上,右手死死地抵着小腹。
生理期总是最凶残的,仿佛有一只生锈的钝钩,正不紧不慢地刮着小腹。
那种痛不是尖锐的,而是沉闷的、黏连的,带着一种潮湿的恶意,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,让她连指尖都在发麻。
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她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。
在这个家里,林向晚的存在就像是一件需要被礼貌回避的易碎品。
司机不会问她为什么脸色惨白,不会问她为什么校服袖口上沾着灰尘,更不会问她为什么眼眶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。
他只是沉默地将车停稳,然后下车,绕到另一侧,恭敬地拉开了车门。
"谢谢。"林向晚用那副细弱的女声道了谢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地面。
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,林向晚看着不锈钢门板上那个模糊的倒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百褶裙、披着秋季校服的少女,长发散乱,肩膀单薄。
她抬起手,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熟练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两个月前,这个倒影还是一个理着寸头、会把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的少年。
电梯"叮"的一声,打开了。
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暖黄色的光晕在巨大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一个孤独的圆。
张秀兰穿着丝质睡袍,盘腿坐在进口的羊毛地毯上,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。那是小宇下个月新加坡冬令营的申请材料,还有一份某国际少儿击剑锦标赛的报名表。
空气里弥漫着张秀兰惯用的那款安神精油的气味,甜腻得近乎窒息。
林向晚换了鞋,踩着拖鞋,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轻到不存在。
她不想被看见。她只想像一滴水一样,悄无声息地渗回自己的房间。
"回来了。"
张秀兰没有抬头,手指还在iPad的屏幕上滑动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工作榨干后的疲惫沙哑。
林向晚的脊背僵了僵:"嗯。"
"钱够花吗?"张秀兰翻了一页电子文档,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。
"够。"
"小宇睡了。你也早点休息,明天还有课。"
张秀兰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没有在林向晚惨白的脸上多做停留,也没有注意到她藏在袖口里、被赵雷捏得青紫的手腕。
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件家具是否归位,"对了,明天刘阿姨会把你上季度的衣服送去干洗,你柜子里那些不要的旧卫衣,自己挑出来,别占地方。"
林向晚的指尖抠进了掌心。
那些"旧卫衣",是林向阳最后剩下的几样东西。
"知道了。"她低声应道,然后快步走向走廊尽头。
回到房间,反手锁门,挂上那把自己网购的免打孔金属门栓。
直到三道保险全部落位,林向晚才终于允许自己脱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