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反复拧干的毛巾,时而浮上水面,时而沉入水底。浮上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——不是完整的存在,而是一块一块的、被拆卸开来的零件。呼吸机的管道从喉咙里插进去,每次机器送气的时候胸腔就被动地鼓起来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着他的肺叶。锁骨下的深静脉置管贴着一层透明的敷料,管子埋进皮肤的位置有一种持续不退的钝胀感。左臂的骨折被重新复位后用外固定支架固定在身侧,支架的金属钉穿过皮肉钉进骨头里,每次护士来检查钉道的时候,棉签擦过钢钉周围泛红的针眼,都会让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。 疼。不是“霜降”那种把神经末梢放到火上烤的疼,而是一种更沉闷的、更持久的、像是被埋在碎石堆里无法动弹的钝痛。镇痛泵在匀速往他身体里推药,但药效只能把疼痛从八分压到六分,剩下那六分他还是得自己扛着。他扛得住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