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铁皮柜"咔哒"一声合上,闷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来回撞了几下才散。
灰尘扬起来,在昏黄的灯底下乱飘,缠着那些露出来的电线,也缠着人的呼吸。
卫衣男人站在原地,手指头有点僵。他盯着两边紧闭的房门,喉结动了一下。
刚才门缝里那道目光不是错觉。这栋楼里复刻的住户虚影不会伤人,但他们会看——一直看,从各个方向,各个角落,盯着你的一举一动。
他们是当年那件事的亲历者,是冷眼旁观的人,也是事后抱团撒谎的共谋。
"这些人……一直在看我们。"
他压低声音,嗓子发干,"明知道是副本残影,还是让人后背发麻。"
比鬼怪更让人发毛的就是这个。
没声,没动作,不追不砍,可四面八方都是眼睛,像一层一层细密的网裹上来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碎烬辞垂着眼,指腹慢慢蹭着腰间的银链,那上头刻着什么纹路她忘了,但冰凉的触感一直贴着指肚,倒是让人清醒。
她抬眼扫了一圈一楼所有房门,浅金色的狐狸眼没什么波澜,耳朵里收进来的东西却比眼睛看见的更扎人。
超常听力铺开,穿透每一扇薄木板。十二户,没一个睡的。
有人缩在门后屏着气,心跳扑通扑通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;
有人来回踱步,拖鞋蹭着地面,细碎又焦灼,这么多年了还在为那晚的事难受;
有人在低声跟家里人说话,语气刻意放得又轻又淡,一遍一遍念叨:我没听见,那晚什么都没有。
自己骗自己。
然后几个人互相骗。
最后整栋楼一起骗。
"不是残影在盯着我们。"碎烬辞开口,声音不冷不热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,"是他们心里那点愧,在盯着我们。"
"他们看得见我们,听得见我们,也知道我们在翻他们藏起来的东西。"
妄墟复刻的从来不是楼和墙。它复刻的是人心底下那些抹不掉的东西——执念也好,罪也好,反正搁那儿了,动不了。
这些住户没忘那晚的拖拽声,没忘楼道里的喘气,可他们一辈子都在逼自己忘,互相佐证"什么都没发生",好用沉默洗掉自己见死不救的那笔账。
可愧疚这东西,洗不掉的。它只会沉下去,沉到这栋旧楼的缝里,变成一道道躲闪的目光。
卫衣男人脸色彻底垮了:"所以我们从进楼开始,每一步都在被盯着?"
"嗯。"碎烬辞踩上楼梯,准备回三楼,"而且他们正在同步加固谎言。我听见好几户,翻来覆去就念同一句——夜里没有异响,什么都没听见。"
全员统一口径,一个字不差。跟副本背景写的一模一样。
删监控。串口供。双管齐下,把那场深夜求救彻底抹干净。
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,白炽灯还在滋滋响,光影一跳一跳,把台阶切成亮一块暗一块。每经过一户,门缝里就飞快闪过一道目光——然后就缩回去了,慌乱又心虚。
一路走,一路被看。
无声的角力,灌满了整条楼道。
"我们现在找到了摔倒点、血、药、被删的监控。"卫衣男人边走边数,语气沉甸甸的,"就差最后一环——老人最后死在哪儿,具体时间线。"
按理说,老人从四楼摔下来,爬着求救,最后体力耗尽、失血而死,尸体应该留在楼道某个地方。
可他们从一楼走到四楼,没看到尸体。没亡灵,没影子,什么都没有。
这也是副本的陷阱——很多人一进来就找鬼找尸体,往灵异方向想,反而把最直白的人性给忽略了。
碎烬辞在二楼转角顿住脚,耳朵尖动了一下。她捕捉到了一丝残响,极轻极淡,快要散没了——是老人最后一口气,断掉之前那声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