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件外套。”顾若涵说,“你从来不脱。夏天也不脱。三十多度的天,你穿着长袖,热得脸都红了,也不脱。”
林郁禾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那个小风扇,”顾若涵继续说,“你跟班主任特批的。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穿外套太热了。”林郁禾说,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若涵说。“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脱外套。你从来没告诉我。”
林郁禾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掉,但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我胳膊上有疤。”她说。“小时候的。很难看。我不想让别人看到。”
顾若涵看着她。没有说“我不觉得难看”,没有说“没事的”。她只是看着她,然后问了一句别的:“你考试为什么没去?”
林郁禾吸了吸鼻子。“去不了。”
“什么叫去不了?”
“就是走不到那个校门口。”林郁禾说,“我站在公交站牌下面,脚像被钉在地上了一样。我知道我应该去,我知道我复习过了,我知道题我都会。但我就是迈不动脚。”
她停了一下,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怕走进去之后,又要开始装。装没事,装正常,装那个每天来搬作业、数卷子、爬四楼的林郁禾。我装不下去了。”
顾若涵握着她的手,紧了紧。
“你装了很久了。”顾若涵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初一之前就有了。”林郁禾说,“小学就有了。但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叫抑郁症。我以为我只是懒,只是不开心,只是不够坚强。”
“你告诉过别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是第一个?”
林郁禾点了点头。顾若涵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不是泪光,是别的什么光。林郁禾说不上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郁禾说。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没有停。“我每天去学校,不是因为喜欢上学。”
顾若涵没说话,等她继续。
“是因为你在。”
她说了。她终于说了。那句话她在心里说了无数遍——在搬作业的时候,在数卷子的时候,在爬四楼的时候,在听她说“下次数快点”的时候,在听她说“明天见”的时候。她在心里说了那么多遍,嘴上一遍都没说过。现在终于说出来了。
“你每天来学校,是因为我?”顾若涵问。
“嗯。”
“开学典礼你唱《青花瓷》,也是因为我?”
林郁禾点了点头。
“你唱‘而我在等你’,是唱给我听的?”
林郁禾又点了点头。眼泪掉下来了,她没有擦。
“元旦晚会那首歌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