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生日
林郁禾翻到手机里那张照片的时候,窗外的梧桐树正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那是风琴本的第一页,贴着她和顾若涵在梧桐树下拍的唯一一张合照。她穿着长袖校服,顾若涵穿着深蓝色外套,两个人并排站着,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们肩膀上,像碎金子。
那是6月18日,顾若涵生日那天拍的。
她记得那天。期末考试前一周,天气已经很热了,教室里的吊扇转得飞快。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了——不是买的,是做的。
一个卷轴。
她去文具店买了空白的卷轴,很长,铺开来比她的小臂还长。她在上面写了一篇小作文,写的不是“生日快乐”,写的是一年来的事。写她们第一次搬作业,68张卷子她数错了;写顾若涵说“下次数快点”,但每次都等她;写顾若涵帮她复印下学期的历史课本,封面贴了一张便签纸:“暑假看完,开学我要提问的。”写顾若涵每次递水都会把瓶盖拧开,每次搬作业都会抱重的那摞,每次放学都会说“明天见”。
最后她写了一句话:“我们要永远在一起,永不分离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她写得很慢,字是行楷,连笔带锋,一笔一划都认真。写错了就重来,写歪了就重来,写了撕、撕了写,写了整整一个星期。最后一遍的时候,她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但她没有停。她怕停下来就写不完了。
还有风琴本。她买了一本风琴本,把手机里存的照片选了几张洗出来,一张一张地贴。照片不多,都是平时偷拍的。顾若涵低头写作业的侧脸、顾若涵站在走廊上等她的背影、顾若涵抱着作业本走在楼梯上的样子、顾若涵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看书的那天下午。每一张都是她偷偷拍的,每一张都是她舍不得删的。最后一张是她们的合照——拜托同学拍的,在梧桐树下,两个人并排站着,阳光很好。
她把风琴本折好,和卷轴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里。纸袋是她特意买的,红色的——顾若涵喜欢的颜色,但她可能不会注意到。她很少用红色的东西。
生日那天,林郁禾把纸袋放在顾若涵桌上,说了一句“生日快乐”,就跑掉了。她跑得很快,快到顾若涵还没来得及说谢谢,她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,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她不敢看顾若涵打开礼物的样子,怕自己会哭。不是难过的哭,是那种“我终于把心里话交出去了”的哭。
顾若涵没有当场打开。她把纸袋放进书包里,拉好拉链,然后继续写作业。和平时一样,什么都没发生。林郁禾趴在桌上,偷偷看她。她想知道她会不会笑,会不会说点什么,会不会看她一眼。但顾若涵什么都没做,低着头写字,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,和平时一样。
那天下午,她们还是照常搬作业、数卷子、爬四楼。顾若涵走在她左边,步子不快不慢,和平常一样。林郁禾想问她“你看了吗”,但问不出口。她怕她说“还没看”,更怕她说“看了,没什么”。她什么都没问。
晚上,林郁禾躺在床上,手机亮了。顾若涵发来一条消息:“卷轴,你写了多久?”
林郁禾心跳加速。她打了“一个星期”,删掉,打了“好久”,删掉,最后打了“没多久”。
“你字写挺好。”顾若涵又发了一条。
林郁禾盯着那行字,觉得眼眶有点热。顾若涵从来不夸她。她说她字丑,说她数卷子慢,说她力气小。但她今天说“你字写挺好”。
“你不是说我字丑吗。”林郁禾回。
“那是平时。今天不丑。”
林郁禾笑了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自己都没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