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八躁期
那段时间,林郁禾的状态不太好。
医生说双相情感障碍的躁期来了。不是那种“开心”的躁,是那种“停不下来”的躁。她睡不着,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,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蝴蝶在飞。她说话很快,快到顾若涵听不清。她走路很快,快到顾若涵追不上。她做很多事,但什么都做不完。她写了半页起诉状就扔掉,画了几笔就撕掉,翻几页书就合上。她很烦,烦自己,烦一切。
那天晚上,她又没睡。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把被子卷起来又铺开,铺开又卷起来。顾若涵躺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,没有动,但她知道她醒着。
“你怎么还不睡?”林郁禾问。语气有点冲,不是她故意的,她控制不住。
“陪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陪。”她知道自己在说谎,但她停不下来。“你睡你的,别管我。”
顾若涵没有说话。林郁禾更烦了。她坐起来,打开灯,光刺得眼睛疼。她下床,走到客厅,又走回来,又走到客厅。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,她只是停不下来。
“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?”顾若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没有责备。
“你能不能别管我?”林郁禾的声音很大,大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看到顾若涵的表情,还是那么平静,和平时一样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,不是生气,是心疼。
“我不是在管你。”顾若涵说。她坐起来,靠着床头,看着她。
“那你是在干嘛?”
“在看你。”
“看我干嘛?看我发疯?”
顾若涵没有说话。林郁禾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她不想哭的。她只是控制不住,控制不住脾气,控制不住眼泪,控制不住脑子里那一百只蝴蝶。她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声音闷在膝盖里。“我不是故意的。我控制不住。我不想对你发脾气,但我控制不住。”
她听到床响了一声。顾若涵下床了。她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,伸出手,抱住了她。不是那种轻轻的、拍拍背的抱,是那种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的抱,紧到她能感觉到顾若涵的心跳,噗通,噗通,很稳,和她的不一样。
“你不用说对不起。”顾若涵的声音在她耳边,很轻,很稳,像台风眼里的风平浪静。
“我凶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说话很大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生气吗?”
“不生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不是你。”
林郁禾把脸埋进顾若涵的肩膀里。她哭了,哭得很大声,像要把那些蝴蝶都哭出来。她感觉到顾若涵的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,一下,很慢,像在哄一个小孩。她也哭了。林郁禾感觉到了,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她的呼吸不像平时那么稳了。她在哭,没有声音,但她在哭。
“你哭什么?”林郁禾问。
“因为你哭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我哭你才哭吗?”
“嗯。你哭了,我也哭。”
林郁禾把脸从她肩膀里抬起来。顾若涵的眼睛红了,脸上有泪痕。她看着林郁禾,没有擦,就那么看着她。
“顾若涵。”林郁禾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我吗?”
“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