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你不会死的。救护车快来了。”
林郁禾想说什么,但她的眼睛开始失焦了。她看着顾若涵的脸,但她看不清了。她的眼皮越来越重,重到她撑不住了。她闭上眼睛,听到顾若涵在叫她,声音很远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。
“林郁禾。林郁禾!”
她的手被握紧了,紧到骨头疼。她想说“你轻点”,但她说不出来。她听到有人在电话里说“车已经出发了,请保持通话”,听到顾若涵说“她闭上眼睛了,叫不醒”,听到她说“求你们快点”。她说“求你们快点”的时候,声音碎了。她从来不说“求”这个字。她从来不求人。但她说“求你们快点”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顾若涵站起来,跑到门口打开门,又跑回来蹲在她面前,握着她的手。林郁禾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,手指很凉,在发抖。
“你听到了吗?车来了。你不要睡。林郁禾,你听到没有,不要睡。”
她的声音在哭。她在哭。她从来不哭的。但她哭了。
再醒来的时候,林郁禾在医院。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灯,白色的床单。鼻子里插着管子,手上扎着针,心电监护在滴滴响。胃里空空的,喉咙很疼,像被什么东西刮过。她转过头,顾若涵坐在床边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还是昨天的那件,上面有咖啡渍,有泪痕,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。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,嘴唇干裂了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但她还穿着那件衣服,没有换,没有回家,一晚上没有合眼。她的手还握着林郁禾的手,和昨晚一样的姿势,没有松开过。
“你醒了。”顾若涵说。声音是哑的,像哭了一夜的那种哑。
“嗯。”
“医生说洗了胃,没有大碍。但需要住院观察。”
林郁禾看着她。顾若涵的眼睛是红的,肿的,哭过了,哭了很多。她的眼眶下面有泪痕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
“你哭了一夜?”林郁禾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肿了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
林郁禾没有拆穿她。她伸出手,碰了碰顾若涵的手指。顾若涵的手很凉,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握得很紧,紧到林郁禾觉得骨头要碎了。但她没有抽手。她让她握着。
“顾若涵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很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醒不过来。”
林郁禾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出声,就那么流。顾若涵也没有出声,她只是握着她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无声无息地,从眼眶里滑下来,顺着脸颊,滴在手背上。
“你哭什么?”林郁禾问。
“怕你下次真的不醒了。”
林郁禾没有说话。她说不出话。她知道她说了太多次“以后不了”,但每次都会。吞药,割腕,抽烟,一样没戒掉。她不是故意的,她控制不住。但她也知道,顾若涵不会走。她说了不走,就不走。她说的每一句话,她都信。
窗外的天亮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金灿灿的。心电监护还在滴滴响,鼻子里还插着管子,手背上还扎着针。她还在。她还在。她们还在。
番外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