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十六浴缸
林郁禾洗完澡很久没有出来。顾若涵看了一眼手机,四十分钟了。又等了十分钟,还是没出来。她放下书,走到浴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“林郁禾?”没有回应。她又敲了一下。“林郁禾?”还是没有人应。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,没有推。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过了五分钟,她又回来了。这次没有敲门,直接推开了门。
水龙头开着,哗哗地流。浴缸里的水已经满了,溢出来,流了一地。林郁禾躺在浴缸里,头靠在边上,闭着眼睛,水淹到她的胸口。水是红色的。顾若涵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她的目光从林郁禾的脸移到水里,从水里移到她的手。她的右手垂在浴缸外面,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,一滴一滴,落在白色的地砖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很久。她只知道她的脚很重,重到迈不动。但她还是走过来了。她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,抓住林郁禾的手腕,用力按住。水是温的,血是热的。她的手指陷进那道伤口里,血从指缝间涌出来,染红了她的手。林郁禾动了一下,眉头皱了皱,慢慢睁开眼睛。她的眼神是散的,没有焦点,看了她好几秒才认出她。
“顾若涵。”她叫她,声音很小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你别动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顾若涵没有回答。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,掉进浴缸里,和那些红色的水混在一起。
“你别哭。”林郁禾说。
“那你别死。”
林郁禾没有说话。顾若涵用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浴巾,盖在她身上,把她从水里扶起来。林郁禾没有力气,整个人靠在她身上。水从她身上流下来,流到顾若涵身上,把她的衣服也弄湿了。血还在流,从手腕上滴下来,滴在地板上,滴在浴巾上,滴在顾若涵的手上。顾若涵没有松手,她把她扶到卧室,让她坐在床边,然后去找干净的衣服。她的手在抖,翻了好几次才找到一件衬衫,一件裤子。她帮林郁禾穿上,动作很快,但不粗暴。她把她湿透的头发从衣领里拿出来,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。然后是裤子,袜子。林郁禾没有动,就让她穿,像小时候妈妈给孩子穿衣服。
“好了。”顾若涵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割得很深。”
“不深。”
“缝针了才知道深不深。”
当初选这套房子的时候,顾若涵只提了一个要求——离医院近。林郁禾问她为什么,她说“方便”。林郁禾知道她说的“方便”是什么意思。不是方便她看病,是方便她抢救。她随时都可能出事,她需要一个能最快把她送到医院的地方。所以她们选了这里,离律所近,离医院更近。开车不到五分钟。
顾若涵扶着她下楼,上车。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一只手按着林郁禾的手腕。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滴在车座上,一滴一滴。她没有说话,林郁禾也没有说话。不到五分钟,车停在了急诊室门口。
医生说需要缝针,问她要不要打麻药,她说不用。医生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。顾若涵站在旁边,看着针线穿过她的皮肤,看着血从伤口里被挤出来,看着她的表情——她没有表情,和平时一样。缝完针,医生开了药,说“注意换药,不要沾水”。
回家的路上,林郁禾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顾若涵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打120?”
“不想让别人看你。”
“怕丢人?”